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脾气
不欢而散后,高拱一路步行回到府衙,沿途百姓纷纷避让,只是敬畏的看着这个高大威严的身影。
这位脾气不好,早就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赈灾时整日奔波,那厉声训斥的嗓音,听到就让人安心。
而衙署书吏们禁若寒蝉,高府尊性格高傲刚直,他不屑于骂百姓,但对他们可是极为苛刻,根本不会留什么颜面。
眼下这情况,谁今日有差事汇报,那可算是倒楣了,不被骂个狗血淋头是不可能过关的。
高拱坐在椅上,一袖扫开公文,而后提笔蘸上浓墨,笔锋凌厉如刀,字字铿锵有力,洋洋洒洒上千字,一气嗬成。
先叙春耕紧要,再劾锦衣卫越俎代庖丶私兴刑狱丶惊扰乡野,直言厂卫擅断民案丶轻废律法,朝野唯剩酷吏杀伐——
写完后气消大半,怒极悲来,换了纸又是数百字,只不过字迹哀婉。
良久后高拱缓缓吐气闭目,案上摊着两份奏疏,一张是弹劾锦衣卫,另一张是自陈的,只自己无能,请朝廷别遣能员。
等他再睁眼,毫不尤豫的将两份奏疏团成团,丢入炭盆中,任其熊熊燃烧,片刻后只馀下灰烬。
他心里清楚,景王意志不变,那刘泰这等人就不会受惩,甚至不只是眼下,就依照景王刚硬的性格。怕是将来也不会将这批人推出来处置。
刀子脏了也要握在手里,这对属下而言,是挺有安全感的,但这与高拱理想中的明君相差甚远。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只有景王这样强硬的君主,才能革新大明的积弊,裕王——中庸仁善,或许会放权给他,但凭他最多也只是解决时弊。
救时宰相,中兴之主,差的还是很大的。
这便是他最痛心之处,明知景王之路可救大明,却又无法认同这不择手段只为达成目的霸道。
此刻班房外,一众绍兴官员等侯良久,见一点动静都无,这才敢试探性的叫道:“府尊?”
“进来!”
高拱长长吐出郁气,而后只是一瞬,他脸上就恢复了那勃勃的斗志,事在人为,非常时期行非常手段,但等这阶段过了,他就是豁出命,也要将殿下治国的手段转换回正道上。
张居正那厮是靠不住,那个海瑞不错。
一众官员摒息敛容的走了进来,先是抬头看了看,见府尊依旧是那副沉毅果决的样子,便都放了心。
锦衣卫到了地方,虽然目前是只朝着没有官身的士绅下手,可保不齐哪一天就冲他们下手了。
那到时候不准还是要靠府尊才行,别看今日没从锦衣卫手上将人要来,但府尊能去直面刘泰,指着鼻子骂一顿还能全须全尾的回来,已经是让他们震惊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