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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是从他人口中听过,太子的一首诗,一对联。”黄宗羲左右环顾,才缓缓开口,“《尚书》曰诗言志,歌永言,或可一知太子心境?”
蒋德璟当即道:“太冲快来。”
“诗为高阁垂裳调鼎时,可怜天下有微词;复舟水是苍生泪,不到横流君不知。”
“联为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诗联一出,在场的数人都是沉默下来。
他们这群士子虽常年用功于文章,只把诗当作闲情雅趣,但仍能看出其中高低。
若是放到诗会上,亦是能夺得头名,传唱街巷。
“太子的诗风,很唐啊。”咂摸了快一炷香,吴甡才看向蒋德璟。
他是实务出身,文学造诣这一块还是不如蒋德璟。
蒋德璟点点头:“确有唐风,只是此题沉重,除了太子也没人能写,没人敢写了。”
这都不是对皇帝开炮了,这是对皇位本身开炮!
皇帝或者太子自省没有问题,他们士子写问题就很大了。
属于不上称三两重,上称千斤不止的。
到此处,他忽是愣住,急趋到案边,又挥笔写下那破釜沉舟联。
盯着那联,蒋德璟拈须许久,眼中忽然渐渐起了泪光,口吻也多了几分感慨之意:
“好一个有志者,好一个苦心人。”
诗以言志,蒋德璟已然是彻底懂了。
第一首《咏史》,乃是总结先帝之过,体恤百姓之苦。
第二首对联,乃是破釜沉舟、卧薪尝胆之意。
何为破釜沉舟?
破釜沉舟,乃是自绝后路,但也可解为不破不立,太子装疯难道不是破而后立?
观其朝会,观其盐政,观其预算法,两年之内,做了他们这些阁老们多少年都没能做到的事。
何为卧薪尝胆?
难道为闯王立庙不算?难道明明有满腹才华,却要装疯卖傻,写《大明真史》这类妖书不算?
甚至蒋德璟对太子写《大明真史》的原因,已然隐隐有所感。
诸生举人,国朝优待,卫所军官,世食明禄。
且前者有共同苦读的经历,而后者亦有祖辈的功绩,所以他们对大明的忠诚很高。
农人民人呢?
他们不知国史,不知汉唐疆域,并不直受国恩,眼中只有利,看诸县拒兵就可知一二。
乡竟高于国了!
太子所写真史,通俗易懂,夸张传奇,大概就是为了强行凝聚民人农人,让他们知国。
哪怕是愚昧地知国!
别闹出当年宋人自以为燕人思宋的笑话来。
太子并非不知道先帝之过,也并没有忘了国仇家恨,只是故意行事乖张,以隐瞒真实目的。
至于为什么装疯卖傻
如果不装疯卖傻,人家只以为他有别的目的。
现在,大家都只认是理所应当了。
仔细一想,待到夜里,太子独坐时,又是多少自伤?
志在何处?复国!
苦在何处?隐忍!
这才有这一诗一联呢。
蒋德璟也不藏私,只是将他的想法一律与众人,吴甡也是击节,直原来如此。
经此一论,蒋德璟与吴甡也是对和朱慈烺的奏对有了把握,打好了底稿。
吴甡率先朝史可法张口问道:“道邻啊,既如此,这英烈祠开工仪式定在何日啊?”
“这得看闯营何时来了。”旁侧的卫胤文微笑开口。
“毕竟三大营、闯营、法忠营的精兵强将聚集需要时间。”史可法顿了顿,“那闯营也来了上千人,还在路上呢。”
“哦对了。”史可法似乎想起了什么,神色古怪,“还有一事忘了提了。”
“何事?”吴甡直接问道。
“堵仲缄与文铁庵也会跟着代国公所部而来。”史可法顿了顿,“好象,也该到寿州八公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