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揉着太阳穴,他朝亲兵摆摆手:“去给我下一碗阳春面,多放醋,我醒醒酒。”
邢氏见他清醒了不少,这才开口厉声问道:“你干甚去了!”
“去喝酒”
“我问你闯王庙之事。”
“闯王庙?这是好事啊。”高杰兴奋道,“收复了徐州,我高杰就不是叛主之将,收复了京师,我高英吾就是岳飞,百年之后,还有人要写《高全传》呢。”
“八角笼八角笼八角笼,我问你八角笼的事。”
“放心。”高杰吹着蜂蜜水热气喝了一口,“又不是死斗,都是有棉垫皮甲的。”
“也就是不伤性命?”邢氏松了一口气。
高杰伸手接过阳春面,边吃边道:“那不一定,假设他黄得功打马球摔断了脖子,不也伤性命吗?但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根据高杰稀里秃噜黏黏糊糊的表述,邢氏大概能明白过来。
太子的意思,就是在闯王庙开工之日,由三大营、高杰的兴平营与李过的闯营各出数人比较武艺。
单挑有射箭、火铳、摔角、长短跑等,群体有马球、夺旗等。
高杰与黄得功的八角笼,只是分值最大的一个项目而已。
“输赢有什么奖励呢?”
“第一名奖励一头牛,第二名奖励一只羊,第三名奖励一头猪。”李本深开口道,“最后算总成绩,谁高未来英烈祠就先迎谁的棺椁。”
邢氏眯起了眼睛:“闯营也参加?”
“是啊。”高杰点点头,“李过还有刘体纯,还有高氏以及那个李顺妃都要来。”
邢氏听完,心中又是揣摩起来,闯军来人,这是自然。
不管是高桂英的诰命,还是李翠微的顺妃之号,都得到太子跟前封赏。
再,李过、高一功等人,也得盼着太子的名。
闯军向来以劫掠求生,可如今李自成已死,纵使劫掠也无法供给军队。
原先还可以四处跑,可随着尸潮在北,一旦弃守防线,大概率要被尸潮追上。
他们自然只能从流寇变为坐地。
可问题是,流寇变坐地是需要时间的,且湖广当地的士绅农民也并不都站在闯军这一边。
收税只能靠抢,税收成本极高,风险极大。
毕竟他们在大多数百姓士绅眼中还是贼。
所以才迫切需要朝廷名分。
若非去年冬天,太子送了一批冬衣秋粮与蜂窝煤,闯军翻过年不知道得饿死冻死多少。
可朱慈烺不可能光给钱不见回报,而他的回报,大概就应在检阅军队上。
检阅军队中,三大营估计是真检阅,对法忠营只是夺去部分兵权,对闯军则要摸底细。
当初朱慈烺派出扬武使,不就是去各营摸底细的吗?
那这么来,这个灵堂斗殴就有法了。
只是借着灵堂斗殴的名头,光明正大地聚集军队,收编改制而已。
这就合理不少了。
如今太子没怪罪已然是万幸,借着这由头出出气,已属仁慈了。
此时,一碗阳春面下肚,高杰神色也是清明不少,也不月球神族的胡话了。
“可惜啊”
“可惜什么?”
“可惜咱们家元爵是个男儿,要是个女儿,恐怕就能如那郑森一般攀附,一飞冲天了。”
谈起这个,邢氏也是一时无奈。
太子节欲,他们夫妻俩膝下又无可送入宫中的女子,地位低的是有,可一来关系疏远,二来配吗?
须知武将想要入勋贵,地位想要稳固,首要就得靠后宫。
谈到此处,高杰忽然眉头一抖:“今日,那方氏倒是数次替我讲话,缓解尴尬,要不你”
“不行。”邢氏侧坐在罗汉椅上,扭头面朝高杰,“切不可与那方精卫交好。”
“为何?”
“方氏背后是江南士绅,你属于勋贵,你和他们搅合到一块去,想干嘛?”
“啊?”
“如今太子后宅三妃,只有一人是咱们能亲近的。”邢氏给他分析道,“方妃是东林系的,李顺妃是闯系的,郑家的势力都在海上,跟咱们没什么冲突,所以”
到此处,邢氏见高杰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只是住了口。
“女人家的事,你别管就是。”邢氏寻摸一阵,“我来想办法时候不早了,睡吧。”
亲兵丫鬟们都退到屋外,两人脱了衣服躺在暖床上,吹灭了灯,正待要入睡。
忽听黑暗之中传来一声低语:“太子,待到了凤阳府时,就替代国公为你写一封和离书。”
黑暗中有回复。
差不多过了两刻钟,才传来一声轻柔而和缓的声音:“若在治世,太子想必也是个一等的仁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