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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试失败的消息，是下午三点发过来的。
苏云云当时正在核数据，手机屏幕一亮，她扫了一眼，把手机翻过去，继续看表格。
第三次了。
她没动声色，把眼前这列数字看完，才拿起手机，把消息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失败原因：成品批次活性指标低于预期，偏差幅度在18%到23%之间，分布不均匀。
她放下手机，用指关节轻轻叩了两下桌面。
实验室里只有她一个人，空调嗡嗡响，荧光灯白得刺眼。
小批量的时候，每一批都稳。她亲手做的，配比、温度、时序，全部卡得死死的，偏差从没超过3%。结果一放大，三次，三次全塌。
问题在哪？
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把中试流程从头写了一遍，一个环节一个环节标出来。投料、混合、提取、浓缩、干燥、压制。
干燥。
她在这两个字旁边画了个圈，盯着看了几秒。
不对劲的感觉是从第一次失败就有的，只是她当时没抓住。实验室干燥用的是小型真空干燥箱，温度稳定性极高，波动不超过0.5摄氏度。但中试设备是工业级的热风循环干燥机，腔体大，热场分布本来就不均匀，边缘和中心的温差在某些批次能到7、8度。
这个温差，对普通原料没影响。
但方剂里有几味成分，活性物质对温度极其敏感，高了会降解，低了干燥不彻底，水分残留又影响后续步骤。
她转身，去拿前三批次的干燥工序记录。
制药厂那边传过来的工艺单，她之前看过一遍，没看仔细。这次她把三份单子摊开，并排放在桌上，一行一行对照。
时间：一致。
温度设定：一致。
但实际温度记录……
她找到那一栏，第一批，干燥腔实测温度，最高点和最低点的差值：9.3摄氏度。第二批：8.7。第三批：11.2。
她在纸上把这三个数字写下来，圆珠笔按得很重。
就是这里。
她没急，重新坐下，打开电脑，把活性成分的热稳定性数据调出来，逐条比对。计算临界降解温度，反推安全干燥区间，再对照中试设备的热场分布特性，把参数重新算了一遍。
算完，她抬头看了眼时钟。
五点四十分。
她在备忘录里把新参数记下来，干燥温度从原设定的65摄氏度下调到58摄氏度，干燥时长从4小时延长到5.5小时，中途增加一次翻料操作，确保受热均匀。
她把这份调整方案整理成一页纸，发给了制药厂的对接工程师，附了一行说明：建议按此参数安排第四批次中试，原因详见附件。
消息发出去，她起身，去倒了杯水，站在窗边喝完。
实验室外头是走廊，偶尔有脚步声经过，没人进来。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指尖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昨天整理样品架时蹭的，没在意，现在结了一道细细的痂。
团队的人今天状态不好，她感觉到了。
午饭的时候，小郑坐在对面，一声没吭，平时话最多的他，筷子动了没几下就搁下了。坐他旁边的周姐也没怎么说话，偶尔对上苏云云的视线，眨了下眼，低头去喝汤。
三次失败，对一个磨了将近一年的项目来说，不是小事。
苏云云当时把饭吃完，没有当场说什么。
她不是没情绪——怎么可能没情绪，三次，每次从制备到送检到出结果，拢共要等三周，三次就是两个多月，中间不知道改了多少细节，结果还是塌了。
但情绪这东西，在实验室里没有用。
她那时想的是：要么问题在原料批次，要么在工艺放大，要么在设备差异。这三个方向，总有一个能找出来。
找出来，改，做第四批。
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