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琦玉侧了侧头。
树心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带起一阵风声。
它没撞到目标，在空中翻了个身，又朝琦玉的脸扑了过来。这次它张开了嘴，不是哭，是咬。那些之前没有的牙齿不知什么时候长了出来，细密尖锐，像一排排木刺。
琦玉伸手挡了一下。
树心一口咬在他的手掌边缘。
牙齿断了。
三颗。断口处流出乳白色的汁液。
树心愣了一下，松开嘴，在空中往后飘了半尺。它的眼眶里那两团黑暗盯着琦玉的手掌，又看了看自己断掉的牙齿，陷入了短暂的理解困难期。
它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牙齿会断。
琦玉看了看手掌上那排浅浅的牙印，又看了看树心。
你咬我干什么。
白婴树心没有回答。它的嘴巴重新张开，那低沉的嗡鸣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更加强烈，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震动。空气在嗡鸣中扭曲变形，地面上的裂缝在那股震动中继续扩大。
那声音不再是无差别的攻击了。
它集中了。
全部朝着琦玉一个人涌去。
悲伤逆流成河。
那股力量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朝琦玉涌去，试图把他淹没。千年积压的怨念、被囚禁在倩女幽魂世界的孤独、被无天强行拖入这个世界的愤怒。所有的一切，全部压缩在音波里，朝琦玉的脑子灌进去。
想让他感受到她的痛苦。
想让他崩溃。
想让他哭。
琦玉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变化。
不是被悲伤感染的变化。
是烦了。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幅度不大，但对于琦玉来说，这个表情已经相当于普通人的暴跳如雷了。
你哭够了没有。
白婴树心的哭声顿了一下。
它活了上千年，在倩女幽魂世界里见过无数对手。有人被它吓死，有人被它吸干，有人被它的声音逼疯。但没有一个人，在被它的哭声正面冲击之后，用这种语气问它哭够了没有。
但随即又恢复了，而且更加大声。那股悲伤的力量比刚才更猛烈，层层叠叠地涌上来，像是要把这千年来所有的委屈都倒给他。
琦玉没有再等。
伸手，一把抓住了白婴树心的脖子。
哭声戛然而止。
不是止住了。是被掐住了。
白婴树心的嘴巴还张着，但声音出不来了。它的身体在琦玉的手里挣扎着，两只小小的手拍打着琦玉的手指，脚也在空中乱踢。但那点力气对琦玉来说，跟蚊子挠差不多。
它的双眼第一次出现了除了空洞之外的东西。
是震惊。
它没有想到有人能在它的悲伤领域里毫发无伤地走过来，一把掐住它的脖子，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
琦玉把树心提到自己面前，和它平视。
你知不知道，你哭了多久了。
白婴树心的嘴巴张合了几下，像是在尝试发出声音，但脖子被掐着，什么也出不来。两只小手还在拍打琦玉的手指，拍了几下，发现没用，停住了。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哭一直哭一直哭。
琦玉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的徒弟被你哭得跪在地上的跪在地上，流血的流血，还有一个在想家的。你那声音还自带让人难受的效果。
白婴树心的身体微微缩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被掐着脖子难受，还是因为面前这个光头说的话让它感到了某种本能的恐惧。
琦玉盯着那团白色的树心，沉默了一息。
然后说出了他西行路上最不冷静的一句话：
你哭尼玛币啊。哭得老子这么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