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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鸳坐在那里,一直没有打断她。
等她说完,沉默落下来。
时间过了很久,久到窗外有辆车开过,声音由远及近再消失,文鸳才动了。
她低头,看那几张纸。
文鸳的眼眶有点发红。
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喉咙滚动了一下,把那个什么东西压回去,再抬起头的时候,表情已经平了。
“我以为我会先说'不行'。”她说。
“嗯。”怀瑜很轻地应了一声。
“但我说不出口。”
“因为你懂那种感觉。”怀瑜说,这也不是问句。
文鸳沉默了片刻,说:“对。”
她看着怀瑜,那种看法有点复杂,里面有心疼,有一点无奈,还有什么东西像是从很深的地方被拱出来,尖锐,但不疼,是一种被戳中的感觉。
“我当年第一次对那个信号产生共鸣,”她说,“没有人告诉我那意味着什么。我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叫我。”
怀瑜抬起头。
“后来我知道了,”文鸳说,“那种叫,不是命令,不是召唤,是,”她停了一下,找词,“是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你存在,而且被看见。”
房间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怀瑜把那叠纸收拢,压在掌心
文鸳转过身,两脚放到地上,坐姿从斜靠变成正坐,像是要说什么郑重的东西。
“你已经决定了,”她说,“我拦不住你,也不想拦。”
“妈——”
“听我说完。”
怀瑜闭嘴。
文鸳说:“我当年遇到那个节点,身边没有人。我一个人扛过来的,扛得很狼狈,走了很多弯路,也错过了很多可能本来能抓住的东西。”
她的声音稳,但那种稳是撑出来的,怀瑜听得出。
“你不一样,你有文鸳。”她顿了顿,有点苦,“我是说,你有我。”她轻轻笑了一下,自我纠正,“绕回来了。”
怀瑜也笑,很短,但真的。
“你要去,我不拦,”文鸳说,“但你要记住,不管你走到哪里,走出多远,妈妈都会陪你走到你能走的最远处。”
她停了一下。
“然后我会站在原地,等你回头,或者等你告诉我前方的风景。”
最后那句话,像什么东西在怀瑜胸口撞了一下。
不是很重,但很准。
她没有立刻说什么,鼻子发酸,但她没有哭,她把那叠纸攥紧了一点,呼吸匀了两下,才说:“我会发信号给你。”
文鸳笑了,眼眶还是红的,说:“你最好。”
文鸳起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回头看了一眼。
怀瑜坐在灯下,那几张纸摊在腿上,侧脸平静,像是已经和自己达成了什么协议。
文鸳想说什么,最后没说,只是把灯调暗了一格,轻轻把门带上。
走廊里,她靠着墙站了一会儿。
她想起那个频率图,想起第一次看见那个节点时,自己的手是抖着描下坐标的,想起她年轻时独自坐在仪器前,对着一段没有人相信的信号,一遍一遍重播。
那时候她只有自己。
现在她女儿要去了,带着她给不了自己的那些东西,有人同行,有地方回,还有一个人会站在原地等她。
她在黑暗里抬手,把走廊灯关了。
然后往主卧走,步子很轻,像是不想打扰屋子里什么正在进行中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