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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过后,榆钱巷。
临近宵禁,京城百姓们忙完了一日的活计,陆续返回家中用膳歇息,是以街巷内行人寥寥,看起来颇为冷清。
眼下虽是阳春三月,但早晚间的风却依旧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吹得人肌肤生凉。
榆钱巷内,暮色四合,晚风习习。
褚玉拢了拢身上略显单薄的衣衫,正缓步朝着沈宅方向走去。
方才在马车中谈完话后,展宵见外面天色不早,担心褚玉一个人回家会有危险,便主动提出送她回去。
褚玉下意识想要拒绝,可考虑到脚腕还有些肿痛,同时也担心会错过宵禁的时辰,只得强压下内心的抵触,同意让展宵送自己一程。
可当马车行至榆钱巷口,褚玉便执意喊停了马车,死活不肯让展宵继续送了。
一来是榆钱巷内有不少认识自己的街坊邻居,若是被他们看到自己从一个陌生男子的马车上下来,难免惹人闲话,二来她尚未想清楚该如何向母亲提起展宵所言之事,故而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将纷乱的思绪梳理梳理。
见褚玉执意在巷口下车,展宵便也没有强迫于她,只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留下一句“明日见”,便吩咐马车打道回府。
褚玉今日穿得本就单薄,此刻骤然踏入微凉的夜风之中,肩头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方才踏着清冷的月色,一步步往巷内走去。
晚风钻进她的衣袖之中,很快卷走了身上仅存的暖意,让她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将她的影子拉得纤长,愈发衬得整个人伶俜无依,形单影只。
离沈宅越近,褚玉的脚步便越是沉重,心底的焦虑与迷茫便越发浓烈。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母亲,更不知道该如何在自己和弟弟之间做出抉择。
正当褚玉拐过巷角,遥遥望见沈宅院门的那一刻,她似乎隐约看到了一个正提灯张望的身影。
昏黄的灯火在寒风中轻轻摇曳着,映着那人翘首以盼的姿态,分明是记忆中再熟悉不过的模样。
意识到那熟悉的身影是何人后,褚玉鼻头蓦地一酸。
一时间,连日奔走的疲惫、求人无果的委屈、进退两难的挣扎、前路未知的惶恐等等情绪便如同决了堤的洪水一般,尽数翻涌而上,瞬间冲垮了她内心所有的防线,化作一腔热泪,很快盈满了眼眶。
而与此同时,在门前等候许久的沈氏也瞥见了巷中那道单薄的身影,连忙提灯上前,照亮了女儿归家的路。
看到母亲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关切后,褚玉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翻涌的情绪,忽然加快了脚步,不顾脚腕处隐约传来的酸痛,径直朝着沈氏飞奔而去。
“娘……”
伴随着这一声略带哽咽的轻唤,褚玉卸下所有强撑出来的镇定和坚强,一头扎进沈氏温暖的怀抱中,低声啜泣了起来。
自打嫁进谢家后,褚玉为了不让母亲担心,早已习惯了报喜不报忧,即便在谢家受了什么委屈,也从不在母亲面前流露出半分,生怕母亲为自己忧心伤怀。
久而久之,无论是沈氏,还是褚玉自己,都已然记不清楚,她上一次这般肆无忌惮地扑在母亲怀中失声痛哭,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沈氏并不知道褚玉身上都发生了什么,只当是她连日前往尚书省外求助徐勉无果,心里委屈,便轻轻抬手,抚摸着女儿哭得颤抖的脊背,柔声安抚道:
“玉儿莫要难过,若那徐大人实在不肯帮忙,我们便另寻法子,这世上的道路千万条,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