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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乱石河谷(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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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莉讨厌这个地方。

风里没有水汽,只有灰。细细的、干燥的灰,从干裂的土地里扬起来,钻进羽毛缝隙,粘在翼膜上。

让她每一次振翅都觉得像在拖着一层砂纸。她在悬脊城养出来的那点润泽,在这儿泡了三天就全蒸干了。

沐河平原的风永远是干的。

刮在脸上像砂纸,吸进嗓子像吞炭。天是灰蒙蒙的,地是灰蒙蒙的,连远处沐都河的水面都泛着一层灰白的光,像一条快要咽气的巨蟒,懒洋洋地往南爬。

但她得在这儿待着。

莫拉克斯那张冷脸还在她脑子里转。“五峡必须拿下。水路不通,什么都别谈。”银龙说话从来不拐弯,刻进骨头里的冷。

塔莉当时没吭声,只是把公文卷了塞进怀里,转身就走了。她不怕打仗。她怕的是打完仗之后没人种地,不过那就不归她管了。

河谷不像个战场,更像一张被揉皱又摊开的破布,褶皱是山,裂口是沟,破洞是洞穴,河道在布面上扭来扭去。

水里藏着石头,石头缝里藏着东西,岸上长着半死不活的灌木,灌木后面藏着更多东西。

莫拉克斯没告诉她,这片河谷里藏着一百多个大大小小的恶魔巢穴,十几股牛头人残部,还有数不清的魔狼和岩魔。

它们不成建制,没有统一指挥,但每一窝都有自己的地头,每一头都认得自家门口的那几块石头。

大军从它们的地头上碾过去,它们不会排着队来送死。它们会缩进洞里,等你的尾巴过去了,再从后面钻出来咬一口。

这就是塔莉讨厌的仗。不是打不过,是打不干净。

“耶克姆。”

她落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收拢翅膀,转头看向山脚。豺狼人指挥官站在那里,腰杆笔直,手里握着一把西洋剑。

“你的人散出去了吗?”

“散了。”耶克姆的声音像砂纸磨骨头,又干又冷。“左翼七队,右翼九队,中腹五队。每队三十到五十人,间隔不超过两里。队与队之间有联络哨,任何一队遇袭,相邻两队能在半刻钟内支援。”

塔莉点了点头。

“正面谁在推?”

“大地精。两千重盾,分三个梯次。第一梯次开路,第二梯次清剿第一梯次漏掉的零散目标,第三梯次负责收尸和修路。”

耶克姆顿了顿,“鱼人在河道里,七百人,分段封锁水面。狗头人已经下地了,天黑之前能把河谷中段的地下通道摸一遍。”

塔莉没有再问。耶克姆打仗从来不需要她操心。他是那种会把每一步都算好、然后把所有意外都堵死在计算里的人。

吉斯克用兵像狼群扑食,迅猛、凶狠、一拥而上;耶克姆更像一只老秃鹫,盘旋在高处,等猎物自己露出破绽,然后一口啄瞎它的眼睛。

塔莉重新升空。

她需要看到全局。

河谷在她脚下铺展开来,像一条被剥了皮的蛇,灰白色的,扭曲的,遍体鳞伤。大地精的铁灰色方阵在河谷中央缓慢推进,像一把迟钝的刀,一寸一寸地割开蛇的腹部。

左侧山脊上,豺狼人的黑影在石缝间时隐时现;右侧河道里,鱼人的鱼叉偶尔刺出水面,搅起一团浑浊的水花。

一切都在按计划走。

太按计划了。

塔莉的直觉在挠她的后脑勺。她在阿格瑞克围城战中学到一件事,顺风顺水的仗,最容易翻船。

河谷中段,孤丘。

这是一座从河滩上隆起的石台,不高,但陡。三面是近乎垂直的岩壁,只有正面一条缓坡可以上去。石台顶上散落着几排破旧的石屋,墙缝里塞满了干草和兽皮,一个牛头人部落的废弃据点。

情报上说,这个据点已经空了三个月,里面的牛头人要么死了,要么逃进了更深处的峡谷。

但耶克姆的斥候在半个,小时前传回消息——据点里有烟。

不是炊烟。是狼烟。

塔莉在天空中看到那柱细细的黑烟时,后脑勺的痒变成了刺痛。她俯冲下去,落在孤丘对面的山脊上,翅膀带起的风卷起一片灰土。

“谁能看到据点里面?”她对着通讯用的魔法水晶问。

鹰身女妖们纷纷回应。有的说看到了牛头人的影子,有的说看到了篝火,有的说看到了武器堆。

没有一个说看到了兵力数量。

塔莉的瞳孔缩了一下。

“耶克姆。调两支豺狼人小队过去,从侧面爬上去看看。”

“已经在路上了。”耶克姆的声音从水晶里传来,依然平静,“但我觉得你该亲自去看看。那柱烟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烧得太久了。狼烟不是这么烧的。”耶克姆顿了顿,“他们像是在等人。”

塔莉到的时候,豺狼人小队已经登上了孤丘。

不是从正面,正面的缓坡被巨石堵死了。他们是从北侧的岩壁爬上去的,用爪子抠住石缝,一寸一寸地挪,花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摸到台顶。

然后他们发现台顶是空的。

石屋里没有牛头人,篝火边没有牛头人,武器堆旁边也没有牛头人。只有三堆被刻意摆放的湿柴,正在闷烧,冒出浓黑的烟。

豺狼人小队长蹲下来,用刀尖拨了拨柴堆。湿柴魔法符文,是某种标记。他不认识。

他把刀插回腰间,站起来。

“大人。”他对着水晶说,“这是个哨点。他们用这个来通知河谷深处的什么东西——我们来了。”

塔莉没有回答。

她已经在往回飞了。

河谷深处,河道拐弯处。

大地精的第一梯次在这里停了下来。不是他们想停,是走不动了。

河道在这里收窄到不到二十丈,两岸的崖壁像两扇半开的石门,把路卡得死死的。崖壁上布满了裂缝和孔洞,每一个孔洞后面都可能藏着东西。

更麻烦的是,河道中间有一块巨大的落石,把水道分成了两股,左边窄,右边更窄。任何船只要从这里过,都必须减速,贴边,小心翼翼地绕。

而减速的时候,就是最容易被伏击的时候。

大地精统领站在方阵最前排,重盾抵在身前,眼睛透过盾缘的缝隙盯着崖壁上的孔洞。他身后的传令兵已经举起了旗,随时准备下令变阵。

等了很久。

什么也没发生。

崖壁上的孔洞里没有飞出箭矢,没有落下滚石,没有涌出伏兵。只有风从缝隙里挤过去,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某种东西在低声笑。

统领没有放松警惕。他举起手,做了一个“前进”的手势。

方阵重新动了起来。第一排盾手压着步子,一寸一寸地往前挪;第二排长矛手跟在后面,矛尖指向崖壁的孔洞;第三排弩手已经上了弦,手指搭在扳机上,瞄准每一个可疑的缝隙。

他们走过了那段窄河道。

没有伏击。

统领擦了擦额头的灰。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段安静的、黑黢黢的崖壁,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但说不上来。

他不知道的是,崖壁孔洞里的那些眼睛,等的不是他。

塔莉在半空中遇到了耶克姆的传令兵。

一只豺狼人从山脊上跑下来,喘得厉害,嘴角挂着白沫。他仰头看到塔莉,挥了挥手里的信号旗,旗子卷着,打了一个“有情况”的结。

塔莉落下去。

“南边。”豺狼人指了指河谷更深处,“二十里外,河谷最窄的地方。我们的斥候在那里看到了牛头人的主力。”

“多少?”

“至少两千。”豺狼人的声音沙哑,“还有狼群。很多狼。”

塔莉的瞳孔缩了一下。

两千魔化牛头人,加上狼群。这个数量不是河谷里那些零散小部落能凑出来的。它们是从断峰隘峡下来的。那里的军阀终于不是在看戏了,他们在河谷最深处布了一个口袋,等着联军往里钻。

那些空哨、那柱狼烟、崖壁孔洞里的眼睛,都是诱饵。

塔莉攥紧了拳头。然后松开。

“耶克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