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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里那声鼻音尚未散尽,泽尔格斯的声音又落了下来。
这一次,戏谑不见了。它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湿泥下缓慢移动的骨节,每个音节都贴着水面渗过来。
“伪装者。”龙语从它喉间滚出,像从鳞片下磨出来,“你身上有同类的气味,却不敢承认。”
它没有立刻说出萨卡维的名字,而是把鼻息探向他所在的方向,像在辨认某种被藏起来的气味。尾音更低沉了:“还是同族。真难得。”
萨卡维没有回答。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摸到腰间次元袋的系绳,把拇指按在上面。
“那些蠢货的财宝就摆在眼前,你却把獠牙对准我?”泽尔格斯在黑暗中再次开口了。
泽尔格斯俯冲而下。黑暗术的边缘正在消散,月光从芦苇梢头漏进来,恰好照见它张开的吻部。弯曲的獠牙上挂着涎液,深色,黏稠,带着刺鼻的酸味。
它直扑萨卡维发声的位置,颌骨合拢,齿间撞出一声闷响。咬合掀起的风压把四周芦苇连根扯断,浅水被巨力压出数米深的凹陷,泥浆朝两侧翻开。
萨卡维偏了偏头,身体比意识先动。龙颌擦过他的侧颈,龙齿尖端划开一道浅浅的血槽,灼热的腥风扑在伤口上,疼得他眼前一白。再慢一点,颈骨以上的部分就已经和身体分离了。
同一时间,一道暗红弧光从次元袋抽出。
剑刃切进它右侧颈部的鳞甲,黑色的血液喷出来,落在湖面上,发出细密的嘶响。
几滴溅到希尔瓦伦左臂。他没有立刻感到疼,先是布料发白、塌陷,像被无形的手按下去,然后皮肉才开始嘶嘶作响。等疼痛追上来的时候,整条左臂已经从肩到指尖都在痉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还扣在剑柄上,但五指的关节已经不听使唤。小指先松开,然后是无名指,最后整条手臂从剑柄上滑落,垂在身侧。
泽尔格斯抬起头。它颈侧的伤口仍在淌血,黑色的血顺着鳞片边缘滴落,把脚下的浅水染成浑浊的黑色。
“你成功惹恼了我。”
它张口,酸液呈扇形落下。萨卡维抬起左臂,暗红色盾牌自前臂展开,赤色光晕贴着盾面浮起。酸液撞上去,白烟腾起。盾面魔法纹路在冲击下崩裂,赤色光晕从边缘开始大片消退。
这面盾撑到第二轮时,酸雾溅上了左臂,皮肉起了一串燎泡,他脚步在淤泥里猛地下陷到小腿,膝盖微微弯曲。他勉强稳住重心,把盾牌举回原位。
月光继续渗入芦苇丛。泽尔格斯的竖瞳骤然收缩,它看见了萨卡维手里的东西。贪婪从它眼底翻上来,几乎没有掩饰。
萨卡维没有等它判断。他踏进淤泥,剑尖沿前肢鳞甲接缝切入。黑色粘稠的血液顺着剑刃淌下。泽尔格斯痛吼,前肢猛地收回。翅膀扇动的风压把一片芦苇成片压弯,秆茎折断的声音像骨骼碎裂。
再次压下时,右爪和尾锤几乎同时到来。萨卡维侧身翻滚,尾锤擦过肩膀,巨大的冲击力将他击飞出去。后背撞上木桩,肋骨传来一声钝响,一口腥甜从喉咙里涌上来。
他单手撑着木桩爬了起来,吐掉嘴里的血水,铁锈味混着淤泥的腥臭在嘴里散开。他重新举起盾牌。希尔瓦伦单手撑在浅水里,左臂仍在冒烟。他拔出细剑,却因酸伤难以稳住准头,只能沿着浅水区边缘寻找空隙。
泽尔格斯注意到了。它忽然收翼,不再扑向萨卡维,而是转向希尔瓦伦。黑龙巨口已经在希尔瓦伦头顶张开,牙齿边缘的酸涎向下滴落。希尔瓦伦来不及躲闪,他的左臂已经废了,身体的反应速度因为失血拖慢了太多,只能看着那排锋利的牙齿,朝自己落下来。
萨卡维在它变向的瞬间已经动身。他知道这一剑不一定能逼退它,如果黑龙宁可挨这一剑,也要咬碎希尔瓦伦的头骨呢?他没有时间思考这个问题。
剑尖沿鳞甲接缝切入,全力突进,长剑狠狠扎进泽尔格斯腹部,黑色血从创口喷涌而出,溅在萨卡维脸上和胸口。泽尔格斯剧痛之下咬合偏开,希尔瓦伦勉强翻滚躲开,肩膀依旧被牙齿边缘擦到,皮肉瞬间被残留酸涎灼烂。
泽尔格斯嘶吼,身体在空中打转,试图把他甩脱。萨卡维被拖得双脚离水,一手攥住剑柄,另一手扣住颈侧鳞缘。黑龙翻滚着砸向湖岸。
芦苇成片折断。萨卡维也被甩了出去,后背再次撞上木桩,盾牌脱手落到浅水里了,长剑也从泽尔格斯腹部滑脱,掉在淤泥里。
泽尔格斯从断苇中抬起头。颈侧、腹部、前肢、翼膜都在流血,飞行姿态明显歪斜。但它还能飞,还是能一口咬碎任何人的头骨。
萨卡维撑起身,拾回盾牌,吐出一口混着泥沙的水。腹腔里翻涌的刺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短了一截。
泽尔格斯前爪刨进淤泥,正要再扑上去——
湖面突然炸开。
淤泥翻涌,一个裹在残破窗帘里的身影,从水柱顶端落下。纳索格落地时左腿明显无法承重,窗帘被撕成了布条,惨白肋骨外翻,其中两根被筋线勉强固定。
那是黑龙巢穴里留下的伤。他右眼眶中的魂火比左眼暗淡许多,像随时会熄灭。左腿触及湖底淤泥的瞬间,弯折了一个不正常的角度,他不得不用右手撑住膝盖,才没有直接摔倒。
泽尔格斯的竖瞳转向纳索格。它认识巫妖腐烂的气息,那个从巢穴里逃走的亡灵施法者。泽尔格斯没有理会萨卡维,对准了纳索格的方向。
泽尔格斯张口,酸液朝纳索格的方向呈扇形泼洒。纳索格后滑一步,窗帘做的下摆被酸雾边缘擦过,瞬间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