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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头。离他最近的那间屋子,地面上的盖板从内部被撞开了,一个牛头人的肩膀从地窖口探出来。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它们从地窖中涌出,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从容。
没有呐喊,没有警告,巨斧和连枷在踏出屋门的瞬间便已抡开。第一排豺狼人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敌人的脸,就被劈成了两半。
残肢与鲜血瞬间糊满了狭窄的村道,原本凶残的豺狼人在这股蛮力面前被彻底碾碎了胆魄,尖叫着四散奔逃。
后面的豺狼人不明白前面的情况,还在往前面挤,与撤退的同族撞在一起,阵型陷入了混乱。在牛头人的持续进攻下,豺狼人的损失越来越多。
拉斯克从村子外围的高地上下来,亲自催动大鬣狗朝村子方向冲了一段,然后在看清牛头人的规模和阵型后勒住了缰绳。它下令撤退。豺狼人开始四散奔逃,从村子的各个方向朝外围涌去。
漆黑一片的远方,突然传来了隆隆的马蹄声。马蹄声从东边的麦田方向由远及近。希尔瓦伦抬起头,看到骑枪的尖端在月光下泛着一排冷色。
那些骑士的马蹄落在地上时地面在抖,但没有嘶鸣声。连甲片碰撞的声响都没有。只有蹄声。朝溃散的豺狼人冲了过来。
难民中有人认出了冲在最前面的骑士,银白色的盔甲在月光中反着冷光,手中的骑枪在冲锋的轨迹上划出了一道直线。
“是莱姆子爵。”有人喊道。人群开始欢呼。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骑士没有回应欢呼。他没有挥剑,没有呐喊,甚至连身体都没有随着马匹的颠簸而起伏。
他像一尊被焊死在马鞍上的铁铸雕像,空洞的视线死死钉在前方的溃军上。整支冲锋的骑士团没有任何人说话,只有马蹄踏碎泥土的闷响。
拉斯克没有朝麦田方向跑,而是催动大鬣狗朝西边的麦田冲了出去。还没成熟的麦子,被大鬣狗的脚掌和尾巴扫得东倒西歪,在麦田中留下了一道宽阔的倒伏带。
它冲出了麦田,进入了一片被低矮灌木覆盖的荒地,以为已经脱离了战场,可以稍微休息一下。它从腰侧取下水壶,拔开塞子准备喝水。
一支弩箭从侧方射来,精准地穿透了水壶的中段。水壶从拉斯克手中脱落,壶身中的水从箭孔中涌出,在月光下泛着暗色的反光。
还没等拉斯克喘匀一口气,两侧的灌木丛突然活了过来。没有战吼,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机括弹响。密集的弩箭从三个方向泼洒下来,将空地瞬间变成了屠宰场。
当幸存的豺狼人惊恐地拔出弯刀时,那些从阴影中滑出的卓尔精灵,已经贴到了他们的身前,弯刀的冷光在夜色中交织成一片。惊恐加上疲惫的豺狼人迅速被绞杀殆尽。
拉斯克在第二轮箭矢射出之前就催动大鬣狗朝荒地更深处冲去。它冲出包围圈的时候,大鬣狗的后腿被一支流矢擦过,步伐踉跄了一下。
拉斯克没有回头看,只是把身体压得更低,贴住鬣狗的脊背,消失在荒地深处的夜色中。维里斯站在灌木丛后方,手掌朝下轻轻一压。卓尔弓箭手收火,让开了通道。
荒地战场渐渐安静下来。月亮从云层后方完全露出来,银白色的光铺在灌木丛和干土上,把白天的余温一层层压下去。烟尘还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血的味道。
佐文站在战场中央,视线远眺拉斯克逃逸的方向,目光追随着那道消失在夜色中的暗影。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握刀的手在身侧微微松开,注意力从周围收拢回来,转向了更远处的地平线。
雷泽克无声地走到了他身后。没有人注意到雷泽克是什么时候移动的,他的脚步在荒地的干土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小心。”雷泽克忽然开口。
佐文立刻做出反应,转过身面对背后的危险。他的视线扫过灌木丛和荒地之间的空隙,寻找那个被警告的威胁。
当佐文意识到弟弟的诡计时,雷泽克的利剑已经刺进了他的脊髓。雷泽克把头靠在哥哥的肩膀上,面颊贴着佐文的脸,看着哥哥眼中红色的光芒慢慢熄灭。
这时,十几个卓尔迅速包围了他们。家徽是一只白色的蜘蛛,八条细腿向两侧张开,用银线绣在黑色的披风上。
维里斯从队列中走出来,目光从佐文还在流血的后颈,移到雷泽克手中那柄沾满血迹的剑上,然后落在雷泽克的脸上。
“各位,”他的声音在荒地的夜风中传开,“我们今天目睹了一场卑劣可耻的谋杀。这触怒了蜘蛛神后。”
他把目光对准还在不断流血的佐文,蹲下来,看着佐文逐渐失去焦点的眼睛。“你可以告诉我们吗,克瑞尔独立佣团的佐文,”他继续问,“是谁攻击了你?”
佐文的眼睛在最后一线光熄灭之前转动了一下,视线落在雷泽克脸上。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断成了碎片:“是雷泽克。我的副手。”然后他的头从维里斯的手掌边缘滑落,面部朝下没入了泥土。
维里斯站起来,转向雷泽克的方向。“既然人证物证俱在。”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直,“雷泽克,必须为这场谋杀承担后果。”
他对着被定罪的人提高了音量:“雷泽克。你已经触犯了法律,而且被逮个正着。愿意的话,你就反抗。但请记得,是你自己犯下的罪。”
维里斯慢条斯理地用一块丝帕擦了擦刚才碰过泥土的指尖,然后随意地将丝帕丢在佐文的尸体上,手腕轻轻一翻。
十几名手持十字弩的卓尔从队列中无声滑出,弩矢已经上弦,弦线在月光下绷得笔直。他们开始瞄准雷泽克射箭。雷泽克的瞳孔骤缩,身形猛地僵在原地。长剑还斜斜停留在佐文的伤口之中,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将刃身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