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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卡维站在营地中央一块垫高的木板上,声音从喉咙出来时比平时更响亮:“别慌。他们暂时不会进攻。坚持到天亮,我们的人就会来了。”
人群的骚乱在话音落下后的几秒内被暂时压制住了。有人从营地后方的缺口探出头朝外看了一眼,然后快速缩回来。但恐惧已经钻进了防线。
营地南侧的一段围栏后方,两个年轻士兵在黑暗中不断朝后退,他们的肩膀挤在一起,把原本连成一排的防线挤出了一个缺口。
旁边一个老兵伸手去拽他们,被其中一个甩开了胳膊。那个老兵低声骂了一句,挪了半步,用自己身体补上了那个空位。
几乎同一时间,营地北侧的一个民兵在黑暗中听到灌木晃动的声音,手指一紧,差点把弩机扣响。旁边托宾手下的游侠一把按住他的手臂,把弩口压向地面,压低声音:“你差点射穿的是我。”
豺狼人开始逼近。围栏外缘的黑暗中,先是一支箭射进来,扎在营地中央的泥地上,箭杆的羽毛还在颤抖。然后是第二支、第三支,从不同方向射入,有的射中了帐篷支架,有的射中了堆在门口的木桌边缘。
托宾手下的游侠从掩体后方起身还击,弓弦响过之后,黑暗中传来惨叫声。但人类的视力在夜色中几乎失去了作用,除了托宾手下的几个职业者之外,其余士兵只能握着武器朝黑暗中张望,双手颤抖着,指节在握柄上发白。
长夜在围栏外的零星箭矢和远处的鬣狗嚎叫中缓慢推进。营地里的人轮流靠着围栏内侧的杂物堆闭一会儿眼,但没有人真正睡着。
一个年轻士兵蹲在围栏内侧的杂物堆后面,双手抱着草叉,下巴搁在叉柄上。他的视线穿过围栏木条之间的缝隙,落在外面那片被月光照得灰白的空地上。
每隔一段时间,他的眼皮就会往下沉,然后他猛地把头抬起来,呼吸急促地扫视四周,确认黑暗中没有人靠近。他的草叉柄已经被他的手掌磨出了一层湿漉漉的光泽。
他旁边另一个士兵靠在帐篷支架上,手里攥着一把砍刀,刀身搭在膝盖上,刀刃朝向围栏外侧。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但瞳孔没有聚焦,像是看着某个比黑暗更远的地方。
伤兵被集中在营地中央的帐篷骨架下方,用撕碎的帐篷布条做了简单的包扎。有人失血过多,嘴唇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伸手探一下他的鼻息,确认他还在喘。
水囊在人群手中传递,每个人只喝一小口。干粮被掰成碎块分下去,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多要。
萨卡维沿着围栏内侧走了一圈,逐一检查了堵门的杂物和两侧的射击位,回到中央时,天边的暗蓝色还没有任何变化。
围墙上突然冲出了一个骑着大鬣狗的豺狼人。它的轮廓在围栏边缘的缺口处只出现了不到一息的时间。托宾没有瞄准,右手从腰间抽出短斧,直接朝那个方向甩了过去。
斧刃在空中翻转了半圈,砍中了豺狼人骑手的肩颈连接处。骑手惨叫一声从鬣狗背上栽下来,身体倒挂在围栏的削尖木桩上,尾巴垂在两侧,暗色的液体从伤口处朝地面滴落。
大鬣狗落地后还没来得及调整姿态,就被三四名士兵用长矛从侧面刺穿,矛尖从另一侧探出时带着暗色的血迹。鬣狗的四条腿在抽搐中蹬了几下,不再动了。
托宾把空了的右手收回来,左手从腰间抽出另一柄短斧。
随着时间的推移,外围的黑夜中逐渐可以看见模糊的身影。先是几个零散的轮廓,然后是成排的骑手队列,密密麻麻的,从营地东北方向一直延伸到正北方向。
骑手们骑着大鬣狗,鬣狗之间的间距均匀,队列的整齐程度比白天进攻桉树镇的哥布林高出数倍。每一个人影都让营地里的士兵倒吸一口凉气,握着武器的指节在持续的恐惧中已经失去了血色。
萨卡维的舌根泛起一股酸苦的味道。他盯着远处那片沉默的骑手队列,那种沉默比任何嚎叫都更让人脊背发冷。
他开始在脑中计算最坏的可能——如果莱姆没有来,如果天亮之后援军不到,这三十多个人加上卡伦和托宾的人马,能在第一波冲锋中撑多久。他算出的答案是不到一刻钟。
豺狼人没有发动总攻。骑手队列在围栏外缘约百步的距离上停住了,只有零星的箭矢继续射入营地。
萨卡维在了望塔的残骸上观察了片刻,判断出了拉斯克的意图,夜间视野不清,拉斯克不确定营地内有多少兵力、有没有伏兵,他宁可围而不打,等天亮后再压上全部主力。
这个判断对萨卡维来说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给了他们喘息的时间,坏事是天亮之后,如果援军没到,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第一缕阳光从东方的麦田尽头照进这片区域时,萨卡维站在了望塔上,视线扫过围栏外那片越来越清晰的豺狼人骑手队列。
他数出了至少三百个轮廓,而营地里的士兵已经有人开始低声祈祷。一个老兵把剑插进泥地里,双手握着剑柄,额头顶在剑格上,嘴唇在无声地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