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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库德堡到河岸码头,从山间小道到荒野驿站,每一个抵抗军的据点都在谈论同一件事——一个自称普罗霍尔的男人在河湾营地用钉头锤砸碎了弗林德的脑袋。
最初的兴奋在消息传开后的第三天开始消退。因为高克的动作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他在弗林德死后的第二天就启动了晋升仪式。
新任弗林德叫拉斯克,一个体型不如前任但更加精瘦凶狠的豺狼人。拉斯克上任后的第一道命令是集结他麾下所有部落的骑兵,第二道命令是朝着人类城镇的方向推进。
他没有沿着前任的路线走,而是选了更南边的一条,沿途烧掉了三个小型定居点和一座粮食仓库。
抵抗军派出去的两支侦察队都在遭遇战中被打散,回来的不到一半人。侦察队勉强带回了一条消息——拉斯克部骑兵机动极强,从来不在一处停留超过一夜。至于他手中到底有多少兵力,没人摸得清。
库德堡的议事厅原本是一座男爵的领地,改建后保留了原来厚重的石墙和狭长的铁窗。
大厅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面被无数次擦拭后泛着暗哑的油光,边缘有几处被刀尖戳出的凹坑。墙上挂着一幅奥皮米亚行省的地图,地图上标注了各支抵抗军的分布区域和最近的豺狼人动向。
参加会议的十几位头领已经陆续到场,每个人都在长桌旁找了位置坐下。空气中弥漫着湿羊毛和烟草的气味,混合着从门缝里灌进来的雨后潮气。
坐在长桌首端的老人留着花白的胡子茬,头发剪得很短,在鬓角处已经全白。他穿着一套银色的板甲,胸甲表面有几道纵向的划痕,甲片之间的铰链被反复修补过。
甲衣外面罩着一件黄色的粗布短袍,袍面上沾着几处洗不掉的油渍和一小块暗色的旧血渍——那是光明教会信徒在战时穿戴的标识。他的双手搭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目光扫过下方正在发言的人。
他是基里安·沃尔科夫。边境军团的指挥官,也是整个奥皮米亚行省抵抗军中公认的领袖。
脸上有刀疤的男人从左侧的座位上站起来。他的外套是用不同颜色的布片拼成的,袖口和领口处有明显的开线,走路时背后的弯刀在腰间晃荡着。
他没有直接骂人,而是先发出一声冷笑:“普罗霍尔,我的镇子被豺狼人烧了一半,活着跑出来的人现在还在山坡上搭棚子住。你杀了弗林德,拉斯克第一件事就是朝我们这边,你需要为这件事负责。”
坐在他斜对面的贵族模样的男人把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他的外套料子比在场所有人都好,袖口的银线刺绣即便在室内也泛着金属光泽。
他放下茶杯:“他拿什么负责?一个破镇子可满足不了拉斯克。那个疯子可是连不听话的豺狼人都打。”他的视线扫过桌面上的地图,没有继续说下去。
长桌中段,一个穿着旧军装的男人用力拍了一下桌面。他的军装是奥皮米亚行省旧式军队的样式,袖口的军衔已经被拆掉了,只剩下一块颜色稍浅的方布:
“一群蠢货。难道都跟你们这样把脑袋埋在沙子里就可以了吗?我在边境军团干了十二年,看着豺狼人一年比一年强大,就是因为每年都有人在这个时候说‘不要冒险’。”
贵族把茶杯重新端起来,视线从军装男人脸上扫过:“你胆子大,你去打呀。自己缩在山上不敢下来,还好意思说?”
烛焰晃了晃,室内安静了下来。
坐在长桌末端的冒险者模样的人开口了。他的皮甲上还带着未干的泥点,腰间别着两把短斧,一把斧刃上有新磨过的亮痕。
他的手指在斧柄上轻轻弹了一下:“那至少比你强。他还没有丧失反抗的勇气。不过冒险不等于送死,普罗霍尔的计划如果没有后手,就是把所有人往火坑里推。”
基里安从长桌首端抬起了目光。
他的视线从发言者脸上依次扫过,速度不快,在每个面孔上停留的时间大致相等。当他扫到长桌末尾时,目光停住了。
萨卡维坐在最靠墙的位置,穿着一件从镇上裁缝那里买来的灰色短外套,领口扣得很紧。他面前的桌面上只放着一杯水,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是最后到场的人,也是在场所有人中资历最浅的——能坐进这间议事厅,只是因为他的小镇处在抵抗军控制区的边缘,并且他手上有一批新领的武器。
基里安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但整间大厅都安静了下来:“普罗霍尔,这次麻烦是你惹出来的。我想听听你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