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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拉娜缓步走到萨卡维身侧。靴底踩过碎石时几乎没有声音,斗篷边缘从三头红龙的躯体之间扫过。她在萨卡维身旁停住,从旁边卓尔精灵侍卫手中接过一把弯刀。
刀身表面覆着一层暗色的磨砂纹路,刃口在紫黑色光线中泛着哑光。她接过弯刀的时候,拇指在刀柄上摸了一下,摸到一道凹槽,那是她自己磨出来的,用了十年的刀柄上有一道浅槽,她的指腹每次都要卡进那个位置才觉得对。
瑟拉娜把弯刀递还给侍卫,接过另一名侍卫递来的布巾。她没有立刻擦手。布巾在手里停了一下,然后她把它折了一下,用折出来的干净面从指根往指尖推。
卓尔精灵小队在封印周围做了最后的检查,确认没有留下可被追踪的魔法痕迹,然后依次从裂缝出口撤离。
河边已经光线暗下来了。涅克托之前绘制符阵的位置还残留着纹路,纹路边缘的碎石上沾着干涸的血渍。塔希尔坐在河岸一块略微突出的岩石上,手中拿着一只骨头制作的风笛。他没有吹奏,只是用指节反复摩挲着管身表面。
龙人傀儡从河边芦苇丛的方向走过来。
它走的和其他龙人一样,胸腔在呼吸,鳞片缝隙间有热气渗出,爪子踏在河岸的碎石上发出有重量的声响。它走到塔希尔侧面停下,偏过头看着他。
塔希尔没有抬头,声音从风笛的管身上方传出来:“你果然回来了。”
龙人的竖瞳在暗金色的眼眶中收放了一次。它的声音从胸腔空腔中传出来,带着颗粒感的低沉,但音调的节奏明显要慢很多,像是正在适应一具并不完全契合的容器:“你知道我会回来。”
塔希尔把风笛从唇边移开,搁在膝盖上:“我猜的,因为涅克托让我转告你,塔尔艾尔被耶诺古点燃了战火,正在快速崩塌。”他把风笛翻了一面,指尖在管身上无意识地按了一下。
那个指法对应的音孔没有发出声音,风笛是空的,里面没有簧片。他把它收进斗篷内侧,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压到了石面上的干苔藓,碎屑沾在袍角,他没有去拍。
龙人扫视了一圈,没有停留。它从胸腔的空腔结构中取出一枚镶嵌着墨绿色宝石的戒指,把它按在封印表面。封印立刻像丢进石子的水池一样泛起波纹。
龙人直接走了进去。塔希尔拿出弓箭,连续射翻了几只钻出的游荡恶魔,那些是被吸引过来的零星野生低阶魔物,塔希尔射出最后一箭,将一只试图靠近的劣魔钉回岩壁,然后跟了上去。
通道的尽头是一片暗红色的天空。比裂缝中的紫黑色光线更亮,但辐射中带着一种沉闷的黏稠感。荒凉的地面被一层油腻的暗紫色菌毯覆盖,从脚下延伸到视野尽头。远处有一道黑色的城墙,轮廓清晰,表面没有菌毯附着。
龙人径直朝城墙走去。塔希尔跟在后面,沿途没有再遇到游荡的恶魔。走到城墙下方时,一只高大的黑龙龙人从城门内侧走出来,向龙人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侧身让开了道路。
城门内部是一片被黑曜石建筑围成的开阔广场。地面铺着打磨平整的石板,没有一丝菌毯的痕迹。广场和两侧通道中站着数量众多的黑龙龙人,体型相近,站姿一致,鳞片的暗色纹理均匀。
塔希尔第一眼看到它们的时候没有觉得异常。它们在呼吸,胸腔有规律地起伏。鳞片缝隙间有热气渗出来,在暗红色的光线下形成极淡的雾丝。最近的一具龙人甚至偏了一下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
塔希尔扫了一圈,他的视线在第一排龙人的胸口停了一下,它们在呼吸,节奏平稳。他皱了一下眉,这支部队看起来完全正常。
然后他看了第二眼。
第二眼的时候他发现了问题。这些龙人的呼吸节奏完全一致。胸腔起伏的幅度精确到同一刻度。它们鳞片上的反光角度一模一样,就像每一片鳞甲都是以相同角度打磨出来的。
他盯着最近的那具龙人看了很久。那具龙人也在看着他,瞳孔里的竖线没有收缩,焦距没有对准他,它只是把眼睛对着他的方向。
塔希尔感觉后颈不存在的汗毛立了起来。他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正在评估的语气,但尾音比平时低了半度:“这些龙和人类繁殖出来的后代。你找了多少人类来配?”
龙人沿着广场中轴向内走,没有转头。声音从胸腔中稳定地传出来:“一个都没有。这些只是血肉傀儡。龙人的外形,但灵魂是残缺的碎片,只保留最基本的战斗本能。它们守在这里,是为了让这座据点不被任何恶魔领主盯上。”
塔希尔跟在后面,视线在龙人队列上又扫了一遍。这次他注意到了更多的东西,每一双眼睛都是暗金色的竖瞳,焦距固定,没有眨眼,没有视线移动。
它们不是在站岗,只是在站着。他收回视线,左手在弓臂上按了一下,确认弓还在。那个动作是习惯性的,他每次感到不舒服的时候都会确认武器还在。
“这种傀儡打起来倒是不差。”他说,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不过造价看起来可不便宜。”
龙人的尾巴在石板地面上拖出一道浅痕:“本来我一直想造一种又便宜又能打的兵。不过始终没有成功。”它在前方一道拱门前停住了。
拱门内部的暗红色光芒比广场上的更亮,门框边缘的符文在持续脉动。龙人抬爪指了指拱门方向:“走过那道门就是物质位面了。前面的路你自己走吧。我还有事情要做。”
它说完便独自走向拱门侧方的另一条通道。塔希尔站在拱门前,从斗篷内侧取出一枚指南针形状的物件在掌心里翻了一下,确认方向后,走进了拱门。拱门内侧的光在他背后合拢了。
他的脚步声在门的另一侧持续了片刻,然后变得很轻,最后消失了。拱门表面的符文重新排列,从入口状态切换回封闭状态。
龙人站在侧方的通道口,听着塔希尔的脚步声在拱门另一侧变轻、变远、然后消失。
它转身走进通道时,爪子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浅痕,那道痕迹朝着和塔希尔相反的方向延伸,然后被黑暗吞掉了。
喉咙里残留着水晶头颅尖啸的最后一点余韵,像一首歌的结尾,调子还在,歌词已经完全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