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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我在道学馆中有奇遇。”
颜时序倚在一张课桌上,解释道:“北宗的直学士非常赏识我,教我炼丹、炼气,还赐予我筑基丹。”
“赐你筑基丹?”老儒生猛吃一惊。
筑基丹是北宗秘传,赐予那些受戒圆满,准备踏入炼气境的弟子。
北宗的直学士破格赐予筑基丹,收徒之心昭然若揭。
自己这个学生,竟有此等天赋?
老儒生旋即皱起眉头:“伯衡,北宗戒律森严,新入门的弟子,需在山中受戒三年方可修行。你若拜入北宗,心中宏图大业再无兑换之日。”
“先生放心,我不会拜入北宗,只是直学士盛情难却,我也不介意借北宗资源提升武道修为。”颜时序一脸真诚。
“如此便好。”老儒生轻轻颔首。
颜时序当即把道学馆的经历,原原本本地告诉老儒生,包括死去的贺思齐和顾含章。
但他没有点明顾含章的身份,只说自己接触了本届阴差代理人。
老儒生久久不言,哪怕只是听学生口述,他也能想象出其中的惊险和危机。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压抑着怒火道:“为何不传书给我?不找我商议?”
颜时序无奈道:“明面上,我有阴差弟子帮着出谋划策。背地里,有察事厅充当智囊。也用不着先生你啊。”
老儒生表情一僵,一时间竟找不到理由宣泄怒火。
他深吸一口气,岔开话题:
“藏珍阁阵图之事,你不用操心了,自有察事厅和阴差头疼。”
颜时序点点头,开始索要工资和好处:
“先生,道学馆的行动中,我努力结交同窗,打探情报,耗资不少,你给的钱已经所剩无几。另外,我的武道已经入品,先生何时教我吐纳术?”
武道入品后,下一步便是炼气。
但炼气的专属行气法门,他还没有学。
“东都米贵,能省则省。”老儒生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说道:“那北宗的直学士赐你筑基丹,想必也传授了你行气法门吧。”
“是的。”
“既然修了北宗的养气法,打下如此坚实的基础,最好不要转修江湖匹夫的练气法。”老儒生道:“北宗炼人体大丹,一旦大成,肉身不朽。”
“不拜入北宗,那位直学士不可能传我后续的行气法门。”颜时序摇头。
老儒生沉吟道:“你刚踏入人境,根基未稳,倒也不急着练气。这样,再过一旬,若无法从炼阳子处得到行气法门,我再传授你武夫专用的吐纳法。”
北宗正统养气法,是天下武者梦寐以求的绝学。
他不想自己学生急于精进,放弃了可能得到的机缘。
颜时序愁眉不展,他和炼阳子的关系,自己最清楚。
炼阳子虽教他炼丹,却未动收徒之心,也不曾赠他筑基丹。
想拜入北宗谈何容易。
话说回来,炼阳子也不知何时瞎的,这么颗好苗子放在眼皮子底下,却视若无睹。
“此事甚难啊,先生。”颜时序叹道。
老儒生也皱起眉头,指尖敲击桌面,思索片刻,突然说道:“南宗来的直学士,是阴差徒弟吧。”
“什么?”颜时序假装没听懂。
老儒生瞟他一眼,冷哼道:
“当年,阴差眼高手低,不听我们的劝告,在东都聚拢了一批人手,架子是搭起来了,可结果呢,每日一睁眼,便有几十号人等着她开锅,接下来几年,不是给城中达官显贵看风水、炼丹,就是讲解双修秘术。
“甚至做过在街上摆摊算命、在坊中摆残局骗钱的勾当,还不准我们提。修行也荒废了,人也快混成江湖骗子了。
“她偷偷躲回南宗之后,不停地派弟子过来收拾烂摊子,那些弟子一到东都就背上巨额债务,忙着挣钱,你想见都见不到。除非是来道学馆任职的。”
颜时序干笑道:“先生看人真准。不过,为何又提及阴差?”
老儒生抚须道:
“丹鼎派祖师开创养气法时,南宗和北宗还没分家呢。”
颜时序眼睛一亮:“先生的意思是……”
老儒生颔首:
“虽说当今的行气法门,经历北宗历代先贤不断改良,与当年早已不同。但南北两宗同源,且千年来论道不休,都试图找出彼此的不足,人境的行气法门,北宗捂的再严实,南宗也能推演出来。”
颜时序笑了:“好主意,果然狐狸还是老的贼……”
“嗯?”老儒生眼睛一瞪。
颜时序改口道:
“还是先生老谋深算。”
同样是行气法门,炼阳子受宗门规矩束缚,不可能私自传授。
但顾含章又不是北宗弟子,别人家的法门,自然不会珍惜,只要自己开出合适的价码,她没有不卖的道理。
顾含章想要什么来着?
对了,是钱!
“你似乎很有自信?”老儒生察言观色。
颜时序嘿了一声,没有回应。
“你变得不一样了,以前的你,问什么答什么,缺乏主见,容易被人引导。”老儒生欣慰地感慨道。
小年轻是这样的!颜时序默默回应。
老儒生告诫道:“如今你武道入品,察事厅若有意招揽你,对你的监视、审查会进一步加强,没有重要之事,便不要亲自前来了。让你那只鸟送信吧。”
“学生明白。”
两人低声商议了片刻,直到太阳初升,颜时序才离开私塾。
他没有回家,沿着十字街径直朝坊外而去。
星槎渡述职完毕,接下来是察事厅。
“打两份工虽然累,但踏实。”颜时序掂了掂腰间的两贯钱。
……
颁政坊。
颜时序戴着街边铺子买来的帷帽,大大方方走向察事厅衙门。
两名佩刀的甲士拦住他,沉声道:“衙门重地,闲人莫入。”
话虽这么说,人却围了上来,只要颜时序给不出合理的理由,就会被扣押审讯。
这是颜时序第一次独自来察事厅,既无人带路,也没象征身份的令牌,但他并不慌张,淡淡道:
“我要见杨判官,‘承天察微’,把这四字带到,他自然知道我是谁。”
两名甲士对视一眼,一人匆匆入内。
一刻钟左右,甲士领着一名书吏出来,书吏客客气气道:
“判官恭候多时,随我来。”
颜时序随书吏进入衙门,穿过一座座阁楼、衙庭,终于抵达杨判官值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