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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没有找到机会,四十条人命不是小事,直到成照军围困东都,城中遍地灾民,年初时,我以施粥为由,诱骗了四十个灾民,在城东举行了秘密血祭。”
说到这里,大祝官语气变得亢奋,底气也足了起来:
“我进入了神殿,那里有很多和我一样的圣教徒,我们见到了火神,祂强大而威严,仿佛世间的主宰,他高居神座,身影数十上百丈高,在祂面前,我等就是蝼蚁。
“祂周身燃烧着灭世火焰,黑焰之龙在祂脚下匍匐……”
大祝官怒视着颜时序,语气激动:“他根本不是火神的眷者,说的也不是神语,你们都被他骗了。”
圣火教的高层面面相觑。
颜时序想起了“太阳”深处传来的“声音”,那声音古老晦涩,随后才是英语。
他原以为两个声音都是老乡在呼唤,现在看来,好像有点不对劲。
同一个神,有的信徒收到的神谕是“圣火灭世”,有的信徒得到的却是“圣火耀世”。
一个毁灭,一个和平。
“我在祀典上见到的火神,是一团遮天蔽日的火球,宛如太阳。而大祝官见到的火神,更具象化,也更诡异。”
颜时序浮想联翩,心底冒出一个念头:世上不止一个火神?
这时,祭首低沉严肃的声音传来:“今日之事,不可外传。”
几名高层纷纷躬身:“是!”
祭首浅灰的眸子望向颜时序。
颜时序连忙躬身:“明白。”
他想了想,低声道:“祭首,我认为大祝官进的并非神殿,他是被幻术蒙蔽了。”
祭首“哦”一声:“怎么说?”
颜时序振振有词:“安某实力低微,但也知世间只有一位火神,大祝官恐怕是受了幻术影响,自以为得到神谕,这一切多半是成照的阴谋,是言景昭的阴谋。”
祭首赞许地看了他几眼,颔首道:“应是如此。”
其他高层也向颜时序投来满意的目光,他们刚才还在思索如何封锁消息,如何给苏特同族一个交代。
现在不用费脑子了。
大祝官勃然大怒:“一派胡言,乳臭未干的小子,竟敢亵渎火神,我要杀了你……”
一道圣火袭来,烧得他满地打滚,连连求饶,光亮可鉴的地砖沾满血迹。
大祝官在律正的审问下,将下属名单供了出来。
长长一串,念了许久,其中包括“尉迟云伽”、“曹纳”、“康悉多”三名熟人。
祭首看向一名圣坛法师。
对方心领神会,大步离开圣殿,前去拘人。
律正喝道:“你是怎么蛊惑他们的。”
大祝官颤巍巍道:“他们之中,有人本就野心勃勃,我稍加蛊惑,许以更高的地位和财富,就愿意跟着我干了。有人是主动找上我,说是奉了总坛某位大人物的命令。”
律正立刻追问:“哪位大人物?”
大祝官摇头:“我只知他在总坛位高权重,具体是谁不知。康悉多称他为主人,尉迟云伽则称他为义父。”
律正问道:“他也是……”
本想问“他也是血祭者”,但这样一说,不是承认有两位火神了吗,急忙停住。
祭首挥了挥手“先将他收押,待祀典结束,便在东都留守的见证下,处以火刑。”
“等等!”颜时序突然出声:“祭首在上,我有几句话想问他。”
祭首微微颔首,语气温和:“问吧。”
颜时序盯着血迹斑斑,体表多有炭化的大祝官,沉声开口:
“若是鼓动圣教围攻函嘉仓失败,又当如何?”
从言景昭过往的布局风格来说,此人习惯性做两手、三手准备,一计不成,再启一局。
这次不用律正威胁,大祝官很配合,声音虚弱:
“我,我曾问过言景昭,若是事败,又当如何。他的回答是,云朔已经说服一名隐士高人,若火烧函嘉仓失败,那位高人必然出手。届时,东都将群龙无首,陷入混乱之中。”
群龙无首?
颜时序斟酌着情报的真假。
大祝官已经被烧得没了骨气,最重要的血祭都交代了,断不会在这里骗他。
大祝官作为合作的三方之一,干着杀头的买卖,不会稀里糊涂的替成照做事。
肯定也问过事情败露后的应对。
情报应该是真的,他们要杀东都留守?颜时序脑海里,下意识浮现那位圆脸圆肚,又颇具威仪的长者。
但下一秒,他否决了这个猜测。
东都留守是政务一把手,却没有军权,也管不了察事厅。
在东都,真正的一把手是……监军!
察事厅南北衙内斗严重,全靠监军(厅使)压着,天策军在城外安营,始终未敢敲诈、劫掠百姓,也是有监军镇着。
没了监军,南北衙会彻底撕破脸,内斗起来没有限度。
套在天策军身上的桎梏也会解开。
颜时序大脑快速转动:
“监军身边都地境高手、城防军精锐都支援函嘉仓了,监军身边正是守备最空虚的时候。”
“无遮大会鱼龙混杂,最适合杀手潜伏……隐世高手被云朔的纵横家说服了,很可能就藏在监军身边……”
“言景昭很果断的就放弃圣火教,我刚才还以为他去了函嘉仓。如果他是去了无遮大会……”
“也许,围攻函嘉仓的主力,本就是圣火教,而成照和云朔的主力,目标其实是监军……”
颜时序冷汗都快冒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