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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霜没好气道:“我要潜心修行,早日成为引火祝官,无心婚嫁。”
唐爸啐道:“并不影响婚嫁,死丫头,是不是还惦记着颜二郎。”
唐霜脸蛋一红:“哪有!”
唐爸冷哼道:“现在风气和以前不同了,圣教虽不提倡外嫁,但也不再坚决反对。你若只想当个普通人,嫁给颜二郎倒是可以。可你有成为引火祝官的天赋,血脉纯正,圣教不会让你外嫁。”
唐霜不话了,闷头往前走。
颜时序望着父女俩渐行渐远,心里有些奇怪,唐妈生病了?为何没来参加祀典。
不对啊,火神祝福能驱邪祛病,强身健体,生病了更应该来才对。
尉迟云伽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略带醋意道:“人都走远了,还看呐。唐霜天赋出众,修出了火属灵力,圣教最重视血脉,你和她注定有缘无份。”
颜时序反问道:“那你呢?”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知道尉迟云伽的修为不低,有引火祝官的水准。
尉迟云伽脸色一黯:“我不是圣教徒。”
颜时序一脸疼惜:“你没有向我过。”
在子蛊的影响下,尉迟云伽只觉内心一阵平静,仿佛得到了巨大的安抚:“我是义父收养的孤儿,象我这样的人还有很多,我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义父效命。”
颜时序心里猜测,能让尉迟云伽无条件效命,怕是不止恩情那么简单,那位义父不但位高权重修为恐怕也在地境,不然镇不住。
他握住尉迟云伽的手,捏了捏柔软的手心,转移话题:
“今日只见唐霜和唐掌柜,没见唐大娘子,也不知道遇到了何事,连祀典都没参加。”
尉迟云伽笑了笑,随口道:“往年都是父女俩来的。”
颜时序愣在原地。
唐妈从未参加过祀典?
苏特人最重要的节日,唐妈从未参加?
颜时序想起来了,他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没有见过唐妈,她一直待在内厨,从未露面,从未话。
她从来没在人前出现过。
颜时序只觉一股莫名的寒意,从尾椎骨窜了上来。
就在这时,主殿大门缓缓敞开。
尉迟云伽低声道:“祀典开始了。”
定慧寺。
日头刚升起,大批百姓、灾民便涌入寺中。
主殿的石庭,僧人们搬来一桶桶薄粥,百姓蜂拥而上,很快便排起蜿蜒长队。
石庭的另一边,临时搭起的棚里,官贵们吃着斋饭,悠然闲聊。
武僧、武侯,以及官贵的护卫,身姿笔挺地组成人墙,将百姓和官贵隔开,尤如分隔两个世界。
无遮大会不分贵庶,然而这个世界的尊卑之间,有着跨不过的鸿沟。
主殿,烛光明艳,焚香袅袅。
三丈高的佛陀金身巍然而立,地砖光亮可鉴,三人合抱的粗壮立柱撑起穹顶,藻井绘画着佛陀、观音、罗汉,色彩鲜艳。
佛门清净地,却尽显著奢华。
佛前蒲团上,白发苍苍的华服老人,慢悠悠地叩首。
待老人拜完佛,一袭紫袍的察事左丞,抢在所有人之前,飞奔过去搀扶老人:“义父,您慢些,慢些!”
老人满头华发,皱纹横生,起身后,笑嗬嗬地拍了拍左丞的手臂:“本座还没有老到走不动道。”
眯眯眼的察事右丞慢了一步,心有不甘,阴阳怪气道:“义父有所不知,不这样,怎么显得他孝顺呢。”
察事左丞反唇相讥:“孝顺不是演出来的是做出来的,不象有些人,做都懒得做。”
老人看了看左丞,又看了看右丞,笑骂道:“都佛道不兼容,我看你俩更象冤家撞对头,一见面就吵。老夫大半截身子已经入土,最后几年也不得清闲。”
他声音温吞平和,象个风烛残年的寻常老人,早已没了火气。
可左丞右丞却扑通下跪,惊慌道:“义父息怒,义父息怒。”
老人“诶诶”两声,一人轻拍一下,训斥道:“佛前不跪人,你们想损我修行?”
左右丞慌忙爬起来。
老人颤巍巍地转身,看向立在佛旁的方丈,声音温吞沧桑:“都心诚则灵,老夫礼佛四十载,不求功名,不求利禄,只求天下承平,百姓安泰,为何佛祖不曾垂怜?”
方丈双手合十:“佛不代人间消祸,只渡人心。世间劫难,源于众生业力。若世人心中存一份善念,若万千人皆怀安民之心,天下方得安宁。”
老人笑了笑:“当年,同样的问题我曾问过云墨真人,可知他是如何回答的?”
方丈垂眸:“不知。”
老人哈哈笑道:“那老子,藩镇不肯归还赋税,那就打到他们跪下喊阿爷。岂料统和末年,他征伐藩镇失利,罢相归隐,这事儿老夫能笑他一辈子。”
咚!咚!咚!
洪亮悠扬的钟声响起。
无遮大会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