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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还是这么多。
顾含章不了解画师,但她察言观色,见老儒生瞠目结舌的模样,顿时惊疑不定:“你,你……”
颜时序收好画,哈哈两声:“这是我自己收藏的画与画师无关。适才相戏耳,你们不会真以为我能指点画师吧。”
老儒生却没笑沉声道:“确实是画师之作,这些画作攻防一体,不是寻常的画。以他的性格,便是我亲自相求,也得不来一卷,他为何送你这么多?”
顾含章闻言,眼泛异彩。
她意识到颜伯衡可能真的“指点”过画师,毕竟在才华上,这小子从没让人失望。
当初在道学馆,税改之策,让几位直学士如获至宝。
如今在丹青之道上,未尝不能指点画师。
老儒生不同,他是从小看着颜时序长大,教他读书识字,教他练武,自己学生几斤几两,他能不知道?
这时,颜时序岔开话题:“后日便是无遮大会,今夜正好齐聚,先生,含章,你们有何部署?医官可有联络上?”
老儒生摒除杂念,正色道:“医官不在东都,他的弟子说,太微召他去长安,为一位贵人治病。”
偏偏在这个时候……颜时序好奇道:“太微?”
顾含章一脸诧异:“你不知道?”
颜时序反问:“我为什么会知道。”
顾含章忍不住看向老儒生,她万万没想到,颜伯衡这样出众的细作,居然连星槎渡首领的称号都没听说过。
老儒生缓缓道:
“太微是星槎渡首领的称号,星槎渡以星宿为称号,三垣位居中央,紫微象征天子,故而避嫌。首领以太微自居,太微统领北斗七星,坐镇长安。四象统领二十八星宿,散于边关和各个藩镇。”
颜时序问道:“那阴差、书生、画师和医官是怎么回事?”
星宿里没有你们啊。
顾含章解释道:“星槎渡创立之初是这样,但那是百年前。随着组织壮大,星宿不够用了。”
颜时序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星槎渡百年历史,星宿应该更替过了,画师是地境,依然没有被授予星宿的称号。
两种可能,一是星宿都是地境,画师排不上号,但这可能性太低,地境不是大白菜。
二是星宿世袭罔替,师父传徒弟,属于星槎渡的嫡系。后来者只能另立名号。
颜时序认为第二种可能性更大。
老儒生打断道:“这些以后再说,后日,星槎渡能动用的人力,只有我和顾道长,以及我们的下属。”
他眉头皱起,为己方缺乏地境高手助阵而忧虑。
颜时序宽慰道:“察事厅已有部署,那位监军麾下不缺地境,城防军同样如此。咱们星槎渡只要在危机关头,负责牵制敌人就行。”
不管是敌方还是己方,地境高手都不会太多。
真正要防备的,是人境武夫。
按照曹纳府上二十一名人境武夫推算,当日的人境武者数量会很夸张。
星槎渡的势力,再加上高袂、洪伯以及皇甫逸的两位家奴,也是一支战力可观的队伍了。
顾含章看向他:“如果你能阻止圣火教参与此事,咱们胜算很大,若不能,官府就要分出一部分战力封锁立德坊,那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烛泪流淌,三人商议到深夜,顾含章告辞离开。
她身法诡异,夜色中更是行迹难测,不怕被城防军发现。
老儒生是传统武者,夜里便宿在府上。
望着顾含章推门而去,老儒生收回目光,突然道:“看得出来,你很喜欢她。她对你似乎也有好感。”
颜时序一愣:“这么明显?”
老儒生微微颔首:“你始终盯着她的脸。”
……颜时序干笑道:“长得这么好看,跟磁石似的,总是粘住我的眼睛。”
老儒生顿时进入长者模式,耳提面命:“南宗怕是不会答应,南宗双修最忌两情相悦,故而道侣不会找心仪之人,通常由宗门安排双修道侣。特别是有望踏入天境的弟子。”
“为什么?”颜时序不懂。
老儒生解释道:“道门之法,源于道藏。后世再怎么演变,终究离不开根。而道藏主旨是太上忘情。忘情,才能不仁,不仁才能以万物为刍狗。”
颜时序想起叶藏锋的讲课,低声自语:“以万物为刍狗,方能大公无私,大爱无疆。”
他摇头失笑:“先生,顾含章天资是不错,但要说天境未免也太擡举了。再说,我只是馋她身子,还没到情爱的程度。”
老儒生“嗯”一声,起身道:“夜深了。”
颜时序喊住:“先生……”
老儒生停下脚步,眸光望来。
颜时序试探道:“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老儒生摇摇头:“没有!”
他转身就走:“我自去找空房休息。”
颜时序独自坐在孤灯中,皱眉思索。
他在外人面前,是天之骄子、博学多才、前途无量。有着这层滤镜,很多事,旁人都能自行脑补。
就像今晚。
但老儒生不同,老儒生知晓他的一切,一个天赋平平的学生,突然脱胎换骨,变得才华横溢,老儒生就一点也不奇怪?
智商正常的人都会觉得奇怪,何况老儒生是经验丰富的细作,心思敏锐,掌控欲很强。
这时,雪衣扑棱棱地降落,用力挤开门缝钻进来,一蹦一跳地上床。
在床头的丝绸鸟窝里趴好后,娇声道:“睡觉了睡觉了!”
颜时序无声地吐出一口气,熄了蜡烛,上床睡觉。
……
清晨的朝阳里,他策马来到易道坊,白府。
叩门声唤来门房。
门房还记得他,二话不说便引他入府,在东廊屋落座,奉上一杯芦根饮。
半炷香不到,言抱月就领着丫鬟,小跑着过来了。
她立在屋中,定定望着颜时序,尽管有帷帽遮挡,颜时序也能看出她此刻的眼神、表情,一定充满期待。
“我从道学馆中,借出了兰斯史书。”颜时序从怀里摸出两本卷轴装。
言抱月迫不及待地碎步上前,接过卷子,入座翻看。
颜时序也不催促,悠哉地喝着芦根饮,喝完了就让丫鬟添上。
言抱月看书极快,一目十行。
日头渐渐移到头顶,她终于放下卷轴装,目光闪闪: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兰斯史书两千八百载,承平岁月居多,若人心思乱又有火神神谕鼓动,何以盛世多于祸乱?
“有此为证,我可立于不败之地。”
她终于敢回家了。
言抱月心情大好,笑得压不住嘴角。
她面带感激地看向颜时序,清了清嗓子:“多谢颜公子,这份恩情我记下了,以后若需抱月相助,尽管开口……”
话没说完,颜时序就把话抢了过来:“如此甚好,在下有事相求。”
啊?言抱月顿时愣住。
虽说我这不是客套话,但你施恩图报得也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