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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心浸着一轮圆月,水面寂然无波。
一根竹篙斜斜插入水中,搅碎了满池月光,小舟荡起的涟漪层层叠叠扩散开。
阿宴慵懒地躺在船尾,红艳华美的衣裙盖在身上,露出圆润香肩,酥胸若隐若现。
入秋了,晚风清爽宜人,她手里拎着一壶酒,俏脸酡红如醉。
颜时序把船泊在池心,放好竹篙,往她身边躺下,望着天上的圆月。
阿宴把脑袋枕在他肩头,和他一起看月亮:“此情此景,当赋诗一首,颜郎才华横溢,可有雅兴吟诗一首?”
颜时序惋惜道:“我现在是贤者时间。”
阿宴眨了眨眸子,长长的睫毛颤动,满脸疑惑。
颜时序直白道:“我的才华都在以无上妙法渡入阿宴娘子体内了,此时脑子空空荡荡。”
阿宴啐了一口。
两人享受着凉风,颜时序笑道:“阿宴,我这宅子可气派?”
阿宴嫣然道:“奴家觉得,它还缺一个当家主母。”
颜时序侧头,看见一双如含秋水,荡着媚态的眸子,暗含着期待之色。
他没接话,转而道:“可惜啊,我打算卖了。”
“卖了?”
“等东都打完仗,流民归家耕田,我便辞官前往江南。”
阿宴大急,连忙撑起身子,盖在身上的华服滑落,露出颤巍巍的白腻山峰,她恍然不觉,急道:“颜郎,你文武双全,又是颜公之后,他日若能去长安,必定前途无量,怎可去江南?”
江南虽然富庶安逸,却远离帝国权力中心。
通常是辞官或被贬,才会定居江南隐居、治学。
其实姐夫也不同意他去江南。
最近,他几次三番提出要去江南隐居,远离纷纷扰扰的乱世。
但姐夫每次都会生气,明明自己是江南人,言语间却对江南嗤之以鼻,说好男儿要么在边疆,要么在庙堂。
颜时序不理他。
这一个多月,他一边为生存苦苦挣扎,一边努力修行、读书,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废寝忘食的学生生涯。
可当初没日没夜的读书,是为了以后不再吃苦。
既然现在已经有能力过上富足无忧的生活,为何还要为这个陌生的粪坑世界拚命?
颜时序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东都。
等战事结束,确认东都不再有沦陷危机,街坊邻居都能好好活着,他就南下。
颜时序叹气道:“世道这么乱,投身朝堂又如何?躲得过战乱,躲不过党争。我武道小成,只要积蓄足够的钱财,便可一生逍遥。至于重振门楣,我在江南治学教书,一样可以重振门楣。”
阿宴嘟哝道:“可惜了你的天赋。”
她旋即又笑了起来,双臂勾住颜时序脖颈:“颜郎,那等东都战事平息,我们一起南下,找个山清水秀之地隐居。”
颜时序斜她一眼,嗬嗬道:“我才不带你呢。”
阿宴大怒,拎起酒壶就往他脸上浇。
颜时序猝不及防,酒水灌入鼻腔,连连咳嗽。
阿宴咯咯笑道:“呛死你这个负心郎。”
颜时序怒道:“刚才太怜香惜玉了,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摆不清自己的位置。”
翻身压了上去,挤开阿宴两条修长玉腿,腰部一沉。
阿宴中箭似的僵住。
酒意渐浓春思荡,玉龙暗搅泛红浪。
舷板微摇舟轻响,涟漪漫逐月华荡。
阿宴白皙的肌肤染上醉人的红晕,紧紧搂着他的腰,如泣如诉:“颜郎,带我去江南……”
颜时序暗叹一声。
他以前是不信日久生情的,现在信了。
“适才相戏尔。”颜时序一边展示良好的腰力,一边喘息笑道:“小时候听过一个话本,讲的是一位名震江湖的大侠,他和心爱的女人说以后一起北边放牧,过上隐居的生活。
“结果就因为他乱插旗,心爱的女人死了,这叫塞上牛羊空许诺。我现在要是答应带你去江南,万一也成了空许诺怎么办。”
阿宴置若罔闻,一个劲地痉挛。
颜时序不动情,默念静心咒,壮大阴阳二气。
……
次日,晌午。
颜时序骑着马进入宁阳坊,直奔云来居。
云来居贴着封条,门口有个小厮在洒扫。
颜时序高坐马背,道:“去通知尉迟娘子,本官应邀而来。”
小厮一丢扫帚,绕到后院。
颜时序夹了夹马腹,踏雪乌骓慢行跟随。
小厮进了后院,不多时,匆匆出来,恭敬道:“长官里头请,尉迟娘子在大堂等您。”
颜时序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他,穿过一座座夯土屋,径直来到大堂。
大堂里饭香扑鼻,桌上酒菜齐备,邻桌放着几个木匣、包裹。
尉迟云伽站在入口处,笑吟吟道:
“颜缉事身在公门,卯时要点卯、坐堂,想来只有晌午才有时间过来,所以奴家为您备好了酒菜。”
颜时序笑着称赞道:“尉迟娘子兰心蕙质。”
两人入座,尉迟云伽斟酒夹菜,阿谀奉承,绝口不提珍宝的事。
这娘们怎么回事?想故意拖延到唐霜危机爆发,逼我救人,事后我便落了把柄,任由他们拿捏,就不用给我珍宝了?
休想!
颜时序放下筷子,淡淡道:“本官公务繁忙,咱们还是聊正事吧,让你搜罗的珍宝可有备齐?”
尉迟云伽略作沉默后,脸上迅速浮现笑意:“奴家购置了几件珍品,就是不知入察事左丞的眼。”
她起身走向邻桌,把包裹、木匣搬过来。
“这是我在北市‘万寿康’买的石斛粉和紫柄灵芝,都是品质极好的灵药,价值四十贯。”
石斛粉用油纸包裹,份量约莫半斤。
灵芝一株。
“这三块火石是圣教去年举办祀典时,投入圣火中淬炼过的,拥有强沛的火属灵力,放眼整个大圣朝,只有东都和长安才能寻到。随身携带,不惧风雪,还能祛病驱邪。听说还能炼器,或用于阵法之中。奴家在圣教中略有人脉,求了许久才得来三块,有市无价。”
颜时序眼中精光一闪,连忙握住一块石头,假装观察,实则用匠心解读材料。
他立刻解读出了石头的功效、特点。
此物韧性不足,难堪锻铸,于炼器一道并无大用,却可充作能量源,既能为阵法补给灵力,亦能驱动傀儡运转。
而对他来说,火石中蕴含的火属灵力,可助他感应火灵,增加踏入地境的几率。
宝贝啊!
尉迟云伽继续道:“这套酒具是从西域传过来的,以上等青玉雕琢而成,价值两百贯。左丞内廨焚毁,想来也缺一套合适的酒具。”
雪衣的口粮又增加了,酒具可以孝敬给左丞,啧,两百贯啊,有点不舍得……颜时序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尉迟娘子的心意,本官感受到了,这便替你向左丞求情,揭了封条。”
他心满意足地把东西收好,继续喝酒吃肉。
尉迟云伽在旁陪酒,用甜腻的嗓音撒娇:“奴家的前程,可就全靠颜缉事了。”
就在这时,一支羽箭穿透糊着油纸的窗户,射入大堂,“哆”一声钉在桌面。
尉迟云伽“呀”一声,满脸受到惊吓的惶恐。
来了!颜时序故作不知,满脸警惕,抽刀戒备,嘴上道:“尉迟娘子躲好,兴许是细作的报复。”
尉迟云伽配合地躲到立柱后面。
然而,除了那一箭,再无任何动静。
颜时序拔出羽箭,箭杆上缠着一封密信,他回头看向尉迟云伽:“是信。”
尉迟云伽俏脸发白,语气发颤:“什么信?”
颜时序解开密信,脸色陡变,迅速将密信握在手心,朝外疾走:“本官有事,先走一步。”
尉迟云伽看着他步履匆忙奔入后院,嘴角勾起,刚要把献上的珍宝收回,颜时序又跑了回来,什么都没说,拿起木匣、包裹就走。
尉迟云伽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出了云来居,颜时序策马飞驰,返回颜记铁匠铺,改换衣物。
……
察事厅北衙。
一名穿着粗麻衣的汉子,壮着胆子走向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