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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刚审讯出结果,相关的人物情报,需要时间搜集。
颜时序退出值房,去库房支了十两银子,骑着踏雪乌骓直奔城北,二十分钟抵达北衙。
值守的缉事郎不认识他,但认身上的公服,表情惊疑不定。
南衙的人?
颜时序丢过去三十文钱:“本官颜时序,南衙堂下缉事,告诉孔仲锐,我有十万火急的情报要告诉他,让他出来见我。”
值守的缉事郎接过钱,顿觉这位南衙的堂下缉事和蔼可亲,眉目清秀。
“等着。”他转身跑入衙门。
颜时序在衙门外等了十分钟左右,看见身高魁梧,体壮如牛的孔仲锐走了出来。
孔缉事沉着脸,眼神带着审视和敌意。
颜时序没有说话,牵着马走入不远处的暗巷。
孔仲锐皱了皱眉,迟疑片刻,跟了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暗巷,孔仲锐不耐烦道:“有话直说,本官公务繁忙,无暇与你废话。”
颜时序停下脚步,转身笑道:“孔缉事快人快语,那我就直说了,昨日云来居的情报,北衙是从何处?”
他来北衙的目的,就是想探明情报源头,防备敌人钓鱼。
虽然昨夜敌人没有趁左丞外出,盗取日晷,但这不能证明敌人没有钓鱼。
孔仲锐冷笑一声:“你就是为此事而来?姓颜的,你觉官会告诉你?可笑!”
他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身后传来颜时序的挽留:“我可以出钱。”
孔仲锐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停下脚步,回身嗤笑:“本官对右丞忠心耿耿,岂是黄白之物能收买。”
颜时序掏出五锭银子:“五两银子可否?一个消息而已,并非机密。”
孔仲锐看了银子一眼,威武不能屈:“本官不缺银子,你们南衙休想在我这里任何情报。”
颜时序又掏出五锭银子:“就这么多,你不要,北衙的缉事郎们争着抢着要。”
……孔仲锐沉默几秒,话锋一转:“但话又说回来,南衙和北衙的矛盾,是家事。如今外敌当前,理当精诚合作。”
他大步走来,把足足十锭银子塞入袖中、怀中。
感受到沉甸甸的心意,再看颜时序,就觉小子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有一名蜉蝣是苏特人,前段时间和安敬胡在云来居喝酒,安敬胡酒后失言,说成照攻入东都之日,便是他飞黄腾达之时。那蜉蝣上报给了巡官,巡官报给了衙门。”孔仲锐淡淡道:
“我们盯了安敬胡两日,昨日若不是你从中作梗,早就抓到细作了。”
颜时序追问道:“那个苏特人是谁?”
孔仲锐看他一眼:“这是另外的价钱。”
“十两?”
“一百两。”
你特么想屁吃!颜时序差点撸袖子揍他,“我最多给你三两,一个蜉蝣而已,你要同意,三两银子明日我送来给你。”
孔仲锐不悦道:“你杀价太狠了,我对右丞的忠心,只值三两?三十两,一分都不能少。”
颜时序牵着马就走。
孔仲锐目光闪烁,喊住他:“三两就三两。”
颜时序顿足。
孔仲锐道:“那蜉蝣叫史,住在长寿坊,是一位牙郎。”
……
长寿坊。
史日晒三竿才起床,认认真真地洁净身体,在屋中点燃木炭,盘坐祈祷。
他年过四旬,眼袋浮肿,脸庞透着长期熬夜、终于留下的倦意与灰败。
史是一个赌徒,有了钱,不是花在胡姬酒肆,就是输在赌坊。
没钱了,就去南市、北市充当译人,帮胡人商队介绍铺子销货,赚一笔佣金。
除了牙郎的生意外,他还是察事厅的一名蜉蝣,月钱一百文,有时候运气好,打探到有用情报,还能再笔赏赐。
若是输光了钱,又没能等到察事厅的工钱,他还兼职小偷小摸。
史是虔诚的火神信众,他坚信只要赌前祈祷,火神就能保佑他赌运昌隆。
他前几日一笔赏金,足足三百文,扭头就跑赌场输光了。
史痛定思痛,认为是当日没有向火神祈祷,才导致自己时运不
他近来天天祈祷,就等着赚到一笔钱,然后去赌坊大杀四方。
祈祷接近尾声,板门突然被人踹开,一道身影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奔入屋中。
日光汹涌而入,史看不清来人的脸,还没反应过来,冰冷的刀刃已经架在脖颈。
“壮士饶命,壮士饶命!”史吓色发白,不敢回头。
“我问,你答,每个问题超过两息,我就杀了你。”颜时序冷冷道,刀口往下一压。
痛感立刻袭来,史不敢低头,但能想到自己颈间流血的景象。
“我答,我答……”史感受到了胯间的湿润。
“你叫什么名字。”
“史。”
“巡官是谁。”
“坊正李四。”
“是否有出卖同族。”
“……安敬胡,我把安敬胡酒后失言汇报给了巡官。昨日他死于缉事郎围杀。”
“你和安敬胡经常一起饮酒?”
“我与他交情泛泛。”
“交情泛泛为何一起饮酒。”
“漕运通畅后,往来东都的商队日益增多,我想求安敬胡介绍营生。”
“安敬胡酒后失言的原话。”
“等成照攻入东都,某便飞黄腾达了,再也不用做牙郎的生意,我的人脉都可交付于你。”
一番快问快答后,颜时序收刀归鞘,初步排除云朔钓鱼执法的可能。
人在快问快答时,说的往往都是真话。
因为真话不需要思考。
当然,只是回答简单的是与否,则另当别论,所以颜时序问的问题,都是侧面的。
这时,史战战兢兢地回头,认出了颜时序身上的公服,“长,长官是察事厅的?”
他紧绷的肩膀塌了下去,如释重负。
颜时序没有回答,转身离去,他要的信息已经。
走到门槛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回头问道:“那日去云来居饮酒,是你带他去的,还是他带你去?”
史愤愤道:“自然是他带我去的,云来居资费高昂,草民怎承受?他听说我要做东,便狮子大开口,引我去了云来居,真是贪厌,死不足惜。
“酒钱还是赊的,尉迟娘子豪爽大气,对苏特族人非常慷慨。”
颜时序往回走了两步,盯着史的眼睛:“安敬胡与尉迟娘子可相熟?”
史连连点头,不敢超过两息,语速飞快:“相熟相熟,那日尉迟娘子还入席陪了几杯酒。安敬胡常带客人光顾云来居,他垂涎尉迟娘子久矣。”
他语气酸溜溜的。
颜时序眯起了眼。
既是熟人,当日尉迟娘子为何要谎称与安敬胡不熟?
总不能是在尉迟娘子眼中,管鲍之交才算交情,知根知底才算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