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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学馆,直学士学舍。
烛光如豆,照着一对璧人。
顾含章把茶水放在颜时序面前,展颜道:“周烈之事多谢你了,我已经替他续脉,休养半月便可痊愈,就是舌头断了半截,往后说话不太利索。”
颜时序捧起热茶,象征性抿了一口:“能从大狱活着出来就好。此番颇为凶险,一个不慎,我身份暴露,先生安排的潜伏大计功亏一篑。不过总算是把人救出来了,虽然我损失了一件底牌。”
对于阿宴,他要欲擒故纵,对于顾含章,则要邀功,让她牢记自己的付出。
顾含章横他一眼,撇撇嘴:“是是是,你劳苦功高,你损失惨重我要念你的好。颜公子,要不要我为奴为婢伺候您,以示报恩?”
她怎么是这个态度?颜时序有些摸不着头脑,干笑道:“那倒不用,毕竟你也帮我救雪衣了。”
顾含章勾了勾嘴角,又迅速抿嘴掩饰,岔开话题:“你给周烈的是什么符箓?为何能将人送出数十里之外?”
“啊?”颜时序一怔:“你也不知道?”
顾含章没好气道:“我为什么会知道,此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颜时序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察事左丞和两位判官摸不着头脑已经很怪了,但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他们并未亲眼目睹,很难第一时间联想到符箓,且道门符箓种类繁多,外行人认不全也正常。
但顾含章不应该啊。
她是南宗嫡传,且明年就要授箓,宗门中的师长、师兄中,也有精通符箓之人。
她怎么可能没听说过遁地符?
颜时序试探道:“你没听说过遁地符?”
顾含章蹙眉:“遁地符?”
见她这般模样,颜时序顿时心中有数,大惊失色,心说这个忘机道长是什么鬼?随手给的符箓居然是特供?我还以为只是寻常符箓来着。
“此符是先生赐我的保命之物,当时只道是寻常,没想到连你也没听说过。回头我去问问他,从何处来。”颜时序把锅甩给老儒生,然后岔开话题:“察事厅正在大肆清扫成照细作,星槎渡最好潜伏起来,按兵不动。”
顾含章摇头道:“正是多事之秋,星槎渡不能当瞎子聋子。其实星槎渡暗中盯梢了不少成照细作,密切监视他们的行动,周烈就是在跟踪成照细作的过程中,被察事厅的‘隼’发现的。”
她看着颜时序,笑道:“不过,既然你在察事厅任职,这些漏网之鱼的地点,我可以交给你,让你捞一笔功劳。”
颜时序闻言,大喜过望,旋即苦恼道:“我无法解释情报来源。”
顾含章指点道:“简单,现在开始培养蜉蝣你是堂下缉事,不管情报,所以要绕开察事厅,用自己的钱组建班底,但要让察事厅知道你在干这事,以后所有的情报,便有了来路。”
颜时序摸着下巴:“此事可为!只缺一个契机。”
时间差不多了,颜时序道:“我正在被左丞的人跟踪,不便久留,告辞。”
他起身走到门口,忽听顾含章打趣道:
“急着回金河馆?”
颜时序脚步一顿,满脸无辜地回过身来:“直学士此言何意啊?”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道:“哦~实不相瞒,金河馆中有察事厅的巡官,都是公务罢了,若非如此,我怎么会去烟花之地。”
顾含章笑眯眯道:“你与我解释作甚?”
颜时序看着那张娇媚如花的脸蛋,正色道:“直学士性格温婉,美丽动人,在下心中仰慕,不愿直学士误会。”
顾含章一愣,脸颊涌上薄红,连忙摆手:“去吧去吧,适才相谑尔。”
离开道学馆,从金河馆牵出踏雪乌骓,往宁阳坊而去。
今夜不知道为何,一路竟没遇到城防军,临近宁阳坊,才遇到一支急行军状态的队伍。
“什么人!”
疾行中的城防军鸣弦示警。
颜时序勒住马缰,原地不动,待城防军靠近,他掏出堂下缉事印信:“本官察事厅堂下缉事。”
为首的队正立刻抱拳:“下官唐突了。”
颜时序想了想,问道:“尔等何故行色匆匆?本官从修真坊一路过来,竟没遇见城防军。”
城防军队正沉声道:“天街有大批灾民聚众闹事,我等奉命镇压。”
灾民聚众闹事?颜时序挑了挑眉。
东都最难的时候,灾民都没敢聚众闹事,如今漕运通畅,粮价下来了,城禁也开了,反而聚众闹事了?
不对劲!
不过这是城防军的事,与察事厅无关。
颜时序收回印信,骑着马,继续往宁阳坊而去。
回到家中,姐夫抱着酒葫芦呼呼大睡,鼾声震天。
“扑棱棱……”
雪衣俯冲下来,跟着他入屋,蹦蹦跳跳上床。
颜时序来不及点灯,一把薅住它,怒道:“是不是你出卖的我?”
雪衣茫然:“什么出卖?”
颜时序冷笑一声:“你是不是和顾含章说我常去金河馆。”
雪衣僵住了,乌溜溜的眼珠子一转,叫道:“不是雪衣,雪衣不知道,雪衣要睡觉。”
颜时序用手指戳它脑袋。
“不是雪衣出卖的,不是雪衣出卖的。”雪衣恼羞成怒地啄他手背。
颜时序终究是不忍心揍它,无奈道:“你也是个读书人,应该很清楚,人族和兽类不同,人族求偶是靠感情的。”
“胡说,”雪衣是有见识的,反驳道,“人族求偶分明是靠钱,穷书生常常因为没有钱,娶不到富家千金。书里的坏人恶事做尽也是为了攒钱娶媳妇,我读书很多,你休要骗我。”
“……她不一样。总之和你们做鸟的说不清楚,以后不准和顾含章说我睡别的女人。”
“所以你是不忠吗。”
“屁话,我和顾含章又没婚约,算什么不忠。”
“那我为什么不能说。”
“你再这样我要揍你了,以后也不给你看书了。”
“那,那我错了嘛……”雪衣能屈能伸。
颜时序满意地喂了它一枚红果,放它去床上睡觉,自己则除去衣物,来到水缸前冲澡,刚泼了两瓢水,院门便被敲响了。
“砰砰砰!”
声音又疾又快。
院外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可是颜缉事居处?”
谁啊?颜时序没好气道:“等着,不要乱喊乱叫。”
能叫出他的职位,又能摸到宁阳坊,想必是察事厅的人。
天都黑了,察事厅为何此时遣人登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