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缉事郎手里的长刀冲天而起,射向空中滑翔的机关狗。
数十把刀宛如箭矢,大部分落空,仍有不少命中机关狗腹部,溅起火花。
机关狗身形一阵摇晃,险些栽落。
机关狗腹部挡板滑开,火油疯狂倾泻,飘洒如雨。
它口中喷出一道火舌,霎时间,火雨纷纷扬扬,燃烧了仓库、货物。
而重量减轻的机关狗,收拢滑翔翼和四肢,借风势朝远处俯冲,如同一颗流星,瞬间远去,飞刀难以追及。
呼啸的狂风渐渐平息。
另一边,河中的缉事郎在碎木断板之间,捞起了一具黑衣尸体,将其横陈在栈桥上。
码头依旧乱糟糟,但缉事郎们解除了战斗状态。
萎顿在栈桥的颜时序又喷出一口黑血,意识渐渐模糊,呼吸急促,连忙抽出佩刀,在手腕割出深深刀口放血。
鲜血在栈桥流淌,流入河中,随着毒血越放越多,体内的绞痛随之减弱,意识却愈发模糊。
“颜缉事,你怎么样?”一名缉事郎队正赶了过来。
颜时序虚弱道:“贼人阴险,我中了淬毒暗器……”
队正看了眼脚下的黑血,表情微变,大喝道:“速去请医者,颜缉事中毒了。”
在队正一遍遍的呼喊声里,大批人马赶来,为首的正是陈、杨两位判官。
杨判官扫了一眼颜时序,便挪开目光,高声喝问:“阴差何在?”
队正躬身抱拳:“判官,阴差已经殒命,尸体刚打捞上来。”
两位判官闻言,绕过颜时序,大步前行。
围在尸体周遭的缉事郎纷纷让开。
尸体穿着黑衣,帷帽已经毁掉,是一名男性,脸色煞白如纸,嘴唇没有血色,左半边身体破破烂烂,裸露出骨头和苍白的肉,浑身没有一滴鲜血,分明已经死去多时。
“不对!”杨判官勃然变色,蹲下来不断捏着尸体的肢体,摁压胸口:“这不是阴差,这具尸体已经死去多时,皮肉并不坚韧,未达人境。”
陈判官表情凝重,立刻看向缉事郎:“犯人呢?颜缉事带来的犯人呢?”
……
“犯人不见了?”
内廨,察事左丞眯起眼,眸光在陈、杨判官身上扫视,白皙无须的脸庞没有表情,却给人暗潮汹涌、雷霆酝酿的压迫感。
杨判官垂头低声:
“颜缉事逃出舴艋舱篷后,隐在暗处的地境修士便毁了船,潜在河中的缉事郎只在碎木断板间,打捞到一具尸体,至于周烈……地境的雷霆一击,他绝难幸免,可就是找不到尸体。”
察事左丞冷冷道:“找不到尸体,那就是逃走了,你不是在周烈身上抹了‘牵丝引’吗,为何不带猎犬追踪?”
杨判官严肃的脸庞露出一抹苦涩:“牵丝引的气味被消除了。”
察事左丞眼神阴沉地盯着杨判官,旋即看向坐在椅子上,精神萎靡的颜时序:“颜缉事身子如何?”
颜时序有气无力道:“服了解毒丸,暂无性命之忧,只是余毒未清,休养几日。”
陈判官道:“据医者说,颜缉事中的是蛊毒,甚是霸道,已经伤了心脉,日后便是痊愈,也会落下病根,影响武道潜力。”
颜时序神色一黯。
察事左丞阴沉的脸色稍稍柔和,安抚道:“无妨,察事厅库房中存储了不少北宗的灵丹妙药,他日未必不能补足亏空。”
颜时序眼睛一亮,灰败的脸庞露出振奋之色:“属下愿为左丞效死。”
察事左丞微微颔首:“你如何中了蛊毒?将入船后的经过仔细说一遍。”
颜时序气息虚弱,断断续续地把经过讲给三人听:
“……属下见阴差始终不说话,且没有心脉迹象,于是上前试探,岂料阴差出手偷袭,以毒针伤我。舱篷狭窄,我恐他辣手灭口,仓皇中逃回栈桥,之后的事,两位判官已经说完,属下便不复述了。”
杨判官沉着脸:“摄魂驭鬼之术。”
察事左丞和陈判官没有说话,但表情相差不大。
颜时序不解道:“摄神驭鬼?”
杨判官解释道:“道门秘术,源自丹鼎派南宗。”
颜时序脸色一变:“阴差是南宗的?”
杨判官微微摇头:“此术虽源自南宗,却不是南宗独有,道门各派皆会驭鬼之术,只是南宗道士最为精通罢了。阴差从始至终都没信过你,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骗你带出周烈,而后用秘术将他转移。”
颜时序追问:“什么秘术?”
杨判官有些不满地斜他一眼,没有回答,岔开话题:“左丞所料没错,能以驭鬼术重创颜缉事,阴差必是地境高手。”
咦,遁地符这么难猜吗?颜时序心里嘀咕。
以察事左丞和两位判官的见识,发现周烈凭空消失后,应该能立刻总结出所有具备该性质的法术,然后逐一筛选才对。
这都过了两个时辰了,仍是一头雾水,不明白周烈为何消失。
忘机道长随手拿出来的符箓,这么难猜?
颜时序丢给周烈的锦囊里,藏着遁地符。
其实颜时序一开始的计划,是让雪衣衔遁地符,潜入大狱,交给周烈。
但勘察完大狱,发现此计不成。
因为大狱分三层门禁,鸟飞不进,且周烈不是单独关押,无法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
如果由他亲自送给周烈,则会留下致命破绽,出入大狱是有记录的,哪怕察事厅想不通周烈为何消失,但只要查看出入记录,从中寻找线索,颜时序就一定会在调查名单中。
所以他才费劲巴拉地演了这出戏。
颜时序的计划是:顾含章操纵尸体假装阴差,掩人耳目,待他逃离舴艋,周烈便立刻引燃遁地符,逃出三十里外。
而在码头刮起狂风,制造骚乱的高袂,会以愿力寻到周烈的位置,将他妥善安置,等待星槎渡的人上门。
整个过程,不会与察事厅有任何碰撞。
地境高手再强,那也是拳头打空气,毫无意义。
等到察事厅发现周烈诡异消失,分析出遁地符,也只会怀疑道门,怀疑崇真派,不会怀疑到他头上。
何况他还给自己加了一场苦肉计——以蛊毒重创心脉。
毕竟,哪个武者会拿自己的武道潜力开玩笑?正如世上没有女孩会用自己的清白污蔑别人。
牵丝引也在他的预料之中,当初原主就是死在牵丝引之下,颜时序料定察事厅会故技重施,提前向老儒生要来洗去牵丝引的秘药。
见杨判官不说话,颜时序挣扎着起身,拜倒在左丞脚下,惭愧道:
“属下办事不利,请左丞责罚。”
察事左丞叹息一声,阴柔道:“此事错不在你,而且你从一开始,便不赞同抓捕阴差。是本官小觑星槎渡,小觑了阴差。”
杨判官不甘心:“左丞,虽不知道阴差使了什么邪法,但人不可能凭空消失,码头附近必有踪迹,不如向城防军借人,在周围各坊细细盘问。”
颜时序皱了皱眉。
周烈若是落入水中还好,慢慢游回岸上,高袂差不多也赶到了。
若是传送到附近的坊中,极有可能被坊民看见,留下目击者,察事厅顺藤摸瓜起来,又是一场不大不小的麻烦。
察事左丞正要说话,外厅传来脚步声。
“左丞,属下有要事禀告。”
出城多日的李希声和杨满仓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