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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韫玉眉心一跳,“断手?什么断手?”
孟泊舟掀起眼,幽沉的双眸直勾勾看向柳韫玉,“你当时伤了孟泽山,被押进大牢时,跟我说过孟泽山曾欺辱你的事。你还记得么?”
柳韫玉自然不会忘记。
她突然想起来,那时孟泊舟还说过一句会为她讨回公道。
“……你对他做了什么?”
柳韫玉惊疑不定。
孟泊舟扯了扯唇角,苍白病弱的面容闪过一丝古怪的笑意,说出口的话,也叫柳韫玉心头一震。
“他既然欺辱你,自是要付出代价,所以我断了他一只手。”
柳韫玉眸光震颤,难以置信地看向榻上之人。
孟泊舟……断了孟泽山的一只手?
此人素来以端方君子自居,满口仁义道德、圣贤之言,竟为了替她出头,对孟泽山动用私刑,干出这等见血的狠辣之事?!
难怪……
难怪孟泽山发了疯似地掷出万两白银,索他们二人的性命……他们二人一个断了他的手,一个断了他的命根……
原来如此。
柳韫玉心中五味杂陈。
她方才折返回来,原本是想试探孟泊舟,看他知不知道孟泽山雇凶的内幕,没想到却会听到这桩事。
柳韫玉沉默片刻,问孟泊舟,“……孟泽山花了一万两白银雇凶,这可不是笔小数目。你可知道这银两的来处?”
孟泊舟摇头,“母亲打发他和刘嬷嬷离开时,只给了他们五百两……这万两白银,定然来路不正……”
“嗯。”
屋内静了下来,柳韫玉还沉浸在孟泊舟断了孟泽山一只手的惊愕里。
孟泊舟仍是望着她,眸光微微一动,忽而问道,“玉娘……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很多事,你恨我也是情有可原……”
说着,他对柳韫玉露出了一丝笑,笑容有些自嘲和苦涩,“这一箭,可有让你出一口恶气?”
“……”
柳韫玉抿唇,对上孟泊舟的视线。
“你不必如此。”
良久,她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黑白分明、干净得叫孟泊舟心头一紧。
“我不恨你,孟泊舟。”
最开始下定决心与孟泊舟和离时,她的确恨孟泊舟,而且以为自己会恨很久。
她以为这段可笑的婚姻、这个薄情的人,在她心上留下的痕迹,或许是一辈子都无法消弭的。
可后来她才发现自己错了……
她看见了更大的天地,遇见了更多的人,而孟泊舟早已被这些挤到了不知哪个角落。
对这个人,她根本连恨都无暇挤出。
原来心动、痴恋的另一面,根本不是憎恨,而是放下。
这个道理,孟泊舟似乎也明白。
在柳韫玉那句话一说出口时,他面上的笑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却是翻涌而来的阴云,蕴积着骇人的偏执和疯魔。
“你不恨我……玉娘,你该恨我的……”
眼见孟泊舟伸手想要抓住她的衣袖,柳韫玉眉心一蹙,又往后退了一步。
孟泊舟扑了个空,手掌一下撑到床沿,胸口缠绕的白纱布又洇开血迹。
“我不恨你。”
柳韫玉重复了一遍,“孟泊舟,你如今所遭受的痛苦,不会让过去的我有分毫慰藉,也不会让现在的我感到痛快。所以不要再做任何无意义的事。照顾好干娘,往前看吧。”
顿了顿,她深吸了口气,竟破天荒朝孟泊舟笑了一下,“我们都往前看。”
“……”
孟泊舟眼底最后一丝平静反而在她这张笑脸下彻底碎裂。
柳韫玉转身离开。
而她身后,孟泊舟那双温润的眉眼变得更加扭曲,唤她的声音也带着一丝哀求和切齿,“玉娘……别这么对我……”
“……”
“柳韫玉……”
柳韫玉将门拉开,一抬眼,就迎上一道高大挺拔、近在咫尺的深紫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