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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天纵走到厅中的地图前,手指点在听潮城的位置上,语气平静而笃定:“听潮城的城防再坚固,也不可能把战船都放到城墙里面去。
朝廷征集了那么多船只,大半都停在听潮城外的码头上,还有沿江临时搭建的船坞里。
我们要的不是听潮城,我们要的是那些船。”
议事厅里的嗡嗡议论声骤然安静了下来。
冯天纵继续说道:“不需要拿下整座城池,只需要进攻码头。
只要我们集中精锐,以最快的速度突破码头的防线,放火烧掉所有船只,烧完就走,不给朝廷大军任何反扑的机会。
只要烧掉那些船,朝廷大军就无法渡江。
没有了船,他们拿什么进攻我们的三江口?就算城里的粮食堆成山,他们也只能望江兴叹。
等到他们从其他州府调来新的船只,至少也要一两个月。
这一两个月,足够我们从容部署下一步的防线,也足够各位长老从容地回头去拿下成蒲城,或是加固三江口的城防。”
刚才还满脸不屑的老堂主沉默了。
几个主张打回成蒲城的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说话。
主张坚守三江口的几名老堂主也都陷入了沉思。
冯天纵这番话的精妙之处在于,他没有否定任何一派的意见——打回成蒲城是对的,守住三江口也是对的,但前提是先烧掉朝廷的船。
烧了船,白莲教就掌握了战场的主动权,想打成蒲城就打,想守三江口就守,进退自如。
在场的众人谁都挑不出毛病,因为冯天纵说的确实是实情。
白空蝉的目光在沙盘上停了一瞬,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扫过在场诸人,最后落在冯天纵身上,微微点头。
“就依军师之计,出兵听潮城,烧船。”
白空蝉忽然话锋一转,目光依旧落在冯天纵身上,语气里多了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苍生劫军师,果然像陈堂主说的那样,国士无双,有您这样的大才帮忙出谋划策,我白莲教何愁大事不成?
你这一次随大军一起行动吧。万一中途遇到什么突发事件,我也可以随时请教。”
冯天纵心里咯噔一下。听潮城是什么地方?朝廷在江北集结兵力的前哨堡垒,沿江各城的精兵都调到了那里。
而且听潮城当中,具体有多少高手坐镇,谁都说不清楚,整个江州那些被白莲教抄了家的世家高手也大半逃到了那里。
听潮城那边谁能保证不会冒出第二个吴横江?甚至跳出个比吴横江更强大的高手那也不意外。
他好不容易捞够了本,正要找机会溜走,可不想再去战场上冒险。
但白空蝉这话说得滴水不漏——“随时请教”,姿态放得很低,当着满堂长老的面,他若是推辞,反倒显得他心虚。
冯天纵心里暗骂了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抱拳应道:“属下遵命。”
他总觉得白空蝉这娘们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
那双眼睛清澈得像一汪寒潭,但每次落在他身上时,总让他有一种被看透了的感觉。
但转念一想,他和白空蝉从未有过任何私下接触,唯一的交集就是今天的议事厅和之前藏书阁那次见面,她应该不至于对自己有什么图谋。
“算了,打完听潮城这一战,我也该找机会溜了。
不管这娘们有什么想法,到时候都找不到我了。”
冯天纵心中暗自盘算着。反正他这一趟跟着白莲教造反,该捞的不该捞的,都已经捞够了。
听潮城这一仗打完,不管是赢是输,他都得趁乱脱身。
到时候找个借口远走海外,管她白空蝉有什么想法,都跟他没关系了。
他正要转身离开,忽然想起一件事,又停下脚步,朝白空蝉拱了拱手:“圣女,横江盟二长老钱万通已经投降了。
此人掌管横江盟钱粮账册多年,对沿江各城的商会和物资储备了如指掌。教中对他可有什么安排?”
他对钱万通的死活并不在意,但这老商人毕竟是向他投降的,这几天带路也确实帮了不少忙
材料仓库和藏经阁密室都是他指的路。于情于理,该顺手提一句。至于白莲教用不用他,那是另一回事。
白空蝉转头看向在场诸人:“你们怎么看?此人可信吗?”
几个长老和堂主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张宇。毕竟横江盟的事情,他们了解的也不多。
张宇此前在横江盟卧底多年,以三长老的身份与钱万通共事了很长一段时间,对这位商人出身的二长老比别人都要熟悉。
张宇略一沉吟,开口时语气不急不缓:“要说可信,此人不怎么可信。
商人逐利,钱万通更是商人中的商人,有奶便是娘。
当年他投靠横江盟,也是因为横江盟能给他商会提供水路便利。如今横江盟倒了,他转投我们白莲教,对他来说不过是一次新的投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他手里确实掌握着一些有用的东西。
此人善于经营,麾下好几家大商会遍布江州各城,若是能让他献上投名状,彻底断了回头路,对我们掌控江州的商业还是有些用处的。”
陈洪浩接过话头,语气干脆利落:“那就让他上投名状。
此战带他一起去听潮城,让他在码头上露个面,亲手烧几条朝廷的战船。
消息传回朝廷那边,他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到那时候,他就只能死心塌地跟着咱们干了。”
他又补了一句,“以后还可以让他继续掌控商会,替咱们圣教赚钱,物尽其用嘛。”
白空蝉微微点头:“可以,就这么办。各部回去整军备战,三日后发兵听潮城”她站起身,宣布散会。
冯天纵离开议事堂,沿着横江盟总舵的青石板路往自己的临时宅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