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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狼没有说话,只是安静擡头看向天际。
万里无云的晴空中,没有丝毫的异样。
但很快,喋喋不休暗自传音的八人,却是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话音。
顺着细微的清风,一抹极为熟悉的味道,渐渐涌入了祂们的鼻腔。
这味道是多种气息混杂而成。
正是祂们一直追寻的妖气。
王牧青怔滞瞬间,眼中蓦地升起一抹激动。
真的等到了!
不止是有妖靠近那么简单,从这气息判断,来得还不是其中一两位,而是全部!
这也就意味着,晏秋等人真的跟丢了。
简直难以想象,那么多的冥府副帅加在一起,还比不上身旁的一位夜游神管用。
“请上仙放心,剩下的事情,我等自会……”
王牧青下意识朝身侧看去,却发现旁边仅有些许雾气残存,而那头白狼,不知何时已经回去了阴司,再无半分踪影。
哪怕对方先前就说过,人手不足,那祂就不会参与捉妖。
可在亲眼目睹了坎泽八螭盘的神威后,对方竟然还是一言不发地选择了退避,这让王牧青心里刚刚升起的佩服,顿时又化作了鄙夷。
身为仙人,这未免也太怯懦了些,让人笑话。
“不必理会祂,待到我等斩去这群卑贱孽畜的首级,祂到时候莫要后悔少分了功劳就好。”
王修远冷笑一声,全神贯注地操控起了头顶阵盘。
对祂而言,这不仅是在替王孙办事,更是在替自己这一脉的血亲晚辈复仇。
祂是真的很好奇,到底是何等不知死活的孽畜,竟敢对王家人下杀手,随后还不逃走,反而继续在大顺闹事。
“妖王?”
“嗤,笑话!”
王修远嗓音轻蔑,但其余长老却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如今大阵已经布下,除非是化神大妖亲至,想要破解哪有那么简单。
可惜在龙宫的震慑下,那群大妖全都自缚手脚,称作什么隐者,远离了红尘俗世,不必担心。
除它们以外,诸位有名有姓的天妖王,倒也能让众人感到颇为棘手。
但很明显,这些被追得四处逃窜的孽畜,并非是其中之一。
抛开这二者,在坎泽八螭镇阙盘的面前,谁来都一样。
轰!轰!
嗤笑声堪堪落下,方才还空荡荡的天空中,一架血红宝辇已是顷刻而至!
其速度之快,便是见多识广的王家长老们,也不由有些咋舌。
但随着宝辇的靠近,祂们脸上又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
快有何用?既然入阵,便是瓮中之鳖。
王修远率先弹指,催动了头顶的阵盘。
嗡!!
与此同时的宝辇上。
众人正神情忐忑地看向前方。
林舒说等会儿极有可能有架要打,却从未提过,到底是要和谁打。
这种未知的恐惧蒙在心头,就算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老何,脸上也不免噙着担忧。
“等等,先别过去!”
宁清芷注意到了清玄灵犀佩忽然闪烁的异样,猛地转身,朝着王座上的青年喊道:“这里不对劲!”
元渊的修为虽然跟了上来,斗法经验也远胜其余人,但在眼界上吃了亏,即便收到了提醒,也根本察觉不出任何问题。
他只能默默运转气血,让浑身时时刻刻保持戒备。
“确实不对劲……来不及了。”
老何紧随其后,眼中浮现金光,视线当中的荒山,逐渐浮现出一道道不规则的碧蓝纹路。
宝辇早已越过了这些线条。
他嗓音变得沙哑了许多,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浑浊的眼眸中开始有血丝泛起:“是王家……”
藏于脑海深处的那片水幕,此刻尽数浮现而出,手执金色长枪跃出的背影,再次映入他的眼帘。
当然,澹台溟为自家少爷准备的那场伏杀里,并不止姓王的一家。
但这群极擅阵术的仙裔,正是那片水幕的主导者。
俗话说,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然而,老何的森寒杀意才刚刚涌起,便被浇灭了下去。
他猜测过这尊宝辇会被任何人拦下,乃至于能让众人十死无生的张爷,可除了这位无常以外,剩下最让人头疼的,无疑就是这群姓王的。
往难听点说,遇到除无常以外的其余几家,他们就算不敌,也能拚死换掉几个。
可若是王家人……很可能待到他力竭而亡,都没机会看见对面的真容。
像是在验证老何的猜测。
那些唯有他催动仙法才能看到的线条,在呼吸间,便化作了深蓝色的大浪。
原本的荒山,转瞬间变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深邃汪洋。
海面平静暗沉,犹如择人而噬的大口,连光线都被吞没得无影无踪。
“幻术?”苍狸浑身打了个摆子。
“……”
老何散去了眼底的金光,轻轻摇头。
若是幻阵那么简单,少爷又怎么可能被困杀在其中。
所见皆为真。
坎泽八螭盘中存放着不知几何的珩水汪洋,也就意味着,它可以在任何地方,硬生生地造出一片“珩水”。
腥风扑面而来。
当众人还震撼于突兀置身大海时,海面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高涨,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已经触到了天幕。
腾飞掠空的宝辇,此刻更像是一艘被海浪裹挟的孤舟,又仿佛陷入泥浆,只能被动地飘摇其中,再无先前的神速。
“我们……”
宁清芷发誓,她已经用一路的时间来说服自己,事已至此,不如战个痛快。
心底的兴奋早已盖过了恐惧,玉簪中更是早就灌满了法力。
可如今,她盯着即将要吞没自己的海潮,却是满眼茫然,就算不计生死,又该找谁去斗法?
“啧,还是个老熟人。”
肉眼不可见之地,王牧青饶有趣味地瞥向老何。
祂还在想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原来是当初被骆风鸣拚死送走的那个老东西。
就是不知道,这位曾经的骆府管家,现如今怎么沦落到和一群闲散妖王为伍的落魄地步。
“还有宁家女?”
祂又注意到了人群中那张绝美的面容,心底更为狂喜。
此女的身份,可以说是不输骆风鸣。
若是能擒获对方,再交给王孙处置……
念及此处,王牧青近乎要笑出声来,祂不再等待,迅速掐动指诀。
坎泽为“困”,接着便是“拘”。
“莫要丧气,做好自己的事情。”
元渊不懂阵术,也不太熟悉王家,但他很懂林舒。
迄今为止,那青年仍旧稳稳端坐,且神情认真地闭眸感知着周围,那就说明即便遇袭,也尚未分出胜负。
“……”
闻言,剩余众人也是随着他的视线看去。
说实在的,苍狸和素心暂且不论,无论是老何还是宁清芷,乃至于最嘴碎的冬菱,都在近日的两件大事下,对林舒抱有难以言喻的信任。
否则她们又怎么会在什么都不知情的前提下,依旧选择紧随对方而行。
但现在这根本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
如果说修行为“武”,那阵术就是“文”。
学武还可以靠着天赋强悍,自己练出一番成就,可学文是需要传承的,不客气的说,整个雍州估计都找不出个像样的阵师。
这根本就不是一码事。
难不成还指望着林妖王靠着感知一番,临场辨认出这大阵的底细不成?
老何光是想想都觉得扯淡。
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就在这时,老何却是听见了那道清澈嗓音响起。
“都护住自己。”
林舒平静睁开眼眸,先前认真跟随王牧青学习的东西,如今正迅速和眼前的场景逐一对应起来。
下一刻,他并拢了剑指。
在雄浑法力的催动下,两尊负责拉车的猩红巨人,半个身子都没入了汪洋当中,四条粗大的手臂,却蓦地用力搅动起来。
暗沉沉的海面下,一缕缕还未完全成型的水涤,正悄然靠近着宝辇。
霎时,它们已经被宽厚的手掌精准捕获。
由于数量太过密集,千丝万缕,让它们看起来像极了尚未织好的锦缎。
两尊巨人悍然擡臂,在众人的惊骇注视下,将这湛蓝的布匹硬生生撕裂开来!
嗤拉!!
“嗬……”
老何瞪大了眼睛,以他的阅历,如何看不出来,若是林舒的反应再稍慢半拍,这看似脆弱的水涤“锦缎”,就是那道彻底封死自己等人的枷锁。
先困再拘,正是坎泽八螭镇阙盘的厉害之处。
可为什么……
为什么林舒能提前反应过来王家何时会动手?
难不成对方真的靠着这短短时间,看破了一座仙门赖以生存的高深大阵!
“……”
八位王家长老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王牧青的食指微微抽搐着。
直到此刻,他才舍得把目光从宁家女的身上移开,首次正经地审视起了那张王座上的年轻面孔。
区区一介闲散妖孽,感知到了自家阵法的波动?
这个念头光是在脑海里闪过,就让王牧青的心绪起伏得比那汹涌海面还要剧烈。
你在开什么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