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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妖谷内，山君所在的洞穴，洞口那层银白色的光膜已经到了极限。
在李牧和众妖的注视下，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像是冰面上被重物砸出的蛛网，越裂越密，越裂越深。
他们发现银白色的光纹在裂纹边缘疯狂跳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光膜后面拼命撞击。
而在这时，空气中的肃杀之气浓郁到了极致，整座万妖谷都笼罩在一种几乎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中。
然后，光膜碎了。
不是炸裂，不是飞溅，而是像一面被反复捶打了千百次的铁板，终于承受不住内部的压力，从中心开始向内塌陷。
光膜的碎片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洞口飘浮、旋转，然后被洞中涌出的一股狂风裹挟着冲向四面八方。
狂风从洞口喷薄而出，带着一股凛冽的、如同刀锋般锐利的气息。
李牧站在崖壁下，衣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脸侧被那股气息刮得生疼，他眯着眼睛，没有后退。
只是他身后的白蛇，需要施展妖力，才能勉强抗住。
至于更远处的那些妖兽，只能退得更远一些。
它们对山君的敬畏，已经升到了顶点。
所有妖兽中，唯有凌云气定神闲，但它也对山君散发的气势有些凝重。
片刻后，一道巨大的银白色身影，从洞中走了出来。
这道身影正是山君。
现在它的体型比闭关前大了不止一圈，肩高从三尺出头增长到了将近五尺，站在洞口的时候，它的脊背几乎和洞口的岩檐齐平，像一座移动的银白色小山。
不仅如此，它现在的身长也从一丈有余延伸到了一丈五尺左右，尾巴粗壮如铁鞭，垂在身后，末端微微摆动，每一次摆动都带起一阵风声，地面上的碎石被尾巴扫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它通体雪白的皮毛更加浓密了，每一根毛发都泛着一种凛冽的银白色光泽，像是被月光浸透过无数个夜晚，毛尖上凝结着一层细碎的冰晶般的反光。
银灰色的虎纹从脊背向两侧延伸，比从前更加深邃、更加分明，像泼墨山水画中那些苍劲有力的笔触，在雪白的皮毛上勾勒出一道道清晰的线条。
额头上的“王”字纹路不再只是单纯的花纹，那纹路中隐约有一道银白色的光芒在流转，随着呼吸一明一暗，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除此之外，山君的眼睛也变了，从前是淡金色，现在变成了银白色，瞳孔竖立，深处有一道细细的金线贯穿瞳孔，像熔化的黄金在银白色的玉石中流淌。
那双眼睛扫过山谷时，所有被目光扫到的妖兽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连最靠近崖壁的虎群都伏得更低了，连凌云都微微收拢了一下翅膀。
那是淬体境百兽之王的气息，是刻在所有走兽血脉中的、对万兽之王的臣服本能。
它的爪子比以前大了将近一倍，每一根指甲都有半尺长，弯曲如钩，泛着冷白色的寒光，上面隐隐有银白色的灵气纹路在流转，像是天然的符文。
牙齿从唇边微微露出，犬齿比以前更加粗壮锐利，尖端闪着金属般的光泽。
它的呼吸沉稳而绵长，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空气中的灵气随之波动，像是呼吸本身就是一种修炼。
站在洞口的那一瞬间，山君的威严像是一座无形的山，压在了整座万妖谷上空。
山谷之中，虎群最先反应过来，领头的那只雄虎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四肢还在发抖，但它坚持着伏低了身体，脑袋低垂，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带着敬意的低吼。
它身后的几十只老虎一只接一只地站了起来，全部伏低身体，朝崖壁的方向低下了头。
与此同时，狼群从南坡上走下来，狼王走在最前面，残缺的左耳贴着头皮，尾巴夹紧，走到崖壁下卧倒，肚皮贴地，四肢摊开，露出了最脆弱的腹部。
猴群从树冠深处爬出来，蹲在树枝上，两只前爪交叠在额前。
飞禽们从最低的枝头飞起来，在高空中盘旋了一圈，又落回原处，收拢翅膀，垂下脑袋。
数千只妖兽，同时向山君伏低了身体，这是万妖谷中，除了李牧之外，第一次有妖兽能同时得到所有族群如此一致的臣服。
凌云站在李牧身边，金黄色的眼睛望着山君，发出一声低低的啼叫。
那声音里没有嫉妒，只有一种看着同伴终于跨过那道门槛的欣慰。
白蛇盘在凌云旁边，淡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敬畏。
通智境的妖力在她体内流转，但在山君淬体境的威压面前，她感到自己像是站在山脚下仰望峰顶的旅人，能看清山有多高，却无法想象山顶的风景。
山君从洞口走下来，步伐不急不慢，它的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力量感，爪子落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却没有惊起一丝尘土。
它的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着，扫过路边的灌木和岩石，那些灌木被尾巴扫过的地方齐刷刷地折断了，像是被利刃切过一样。
它走到李牧面前，停下，低下头，银白色的眼睛看着李牧。
李牧仰着头看它，五尺高的肩高，他站在山君面前，只到它的胸口。
他能清晰地看到山君皮毛上那些银白色的光泽，能看到它额头上流转的银色纹路，能感受到它呼吸间带动的灵气波动。
山君低下头，用额头轻轻碰了碰李牧的胸口——那是它表达亲近的方式，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克制和温柔。
李牧伸出手，按在山君的额头上，掌心下的皮毛光滑而温热，银色纹路在掌心下微微跳动，像是有一层薄薄的电流在皮下流动。
“淬体境了？”他好奇地问道。
山君低吼了一声，声音比之前更加浑厚，像是从胸腔深处滚出来的，在空气中回荡了许久才慢慢消散。
那吼声里带着一种沉稳的、不容置疑的力量感，像是在说——是，主人，我已经突破到淬体境了。
虽然它还不能说话，但李牧听懂了。
整座万妖谷的臣服仪式持续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
山君抬起头，银白色的眼睛扫过谷中伏地的兽群，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算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