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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之骑在马上,看著面前这伙拦路的“盗贼”,等著他们把台词说完。
领头的扯著嗓子喊完了“此路是我开”,还附赠了一个结结巴巴的“可以吗”。
说完自己先鬆了口气,好像完成了一件多么艰巨的任务。
沈砚之刚想开口,那领头的忽然举起一只手,脸上的表情十分诚恳。
“不好意思,能不能重说一遍第一次干,业务还不熟练,词没记熟。”
沈砚之让他气笑了。他没工夫陪这群业余选手过家家,手一挥。
身后的羽林卫一拥而上,三下五除二就把人按在了地上。
那几个劫匪被反剪著双手,脸贴著土,嘴里还在喊:“我们错了!我们立马走!不要抓我们!”
他留了一个羽林卫,吩咐把人押到最近的府衙去。
等队伍重新上路,他坐在马上把刚才的事捋了捋。
幕后的人派这么一群笨蛋来,应该不是真的要劫道的,是投石问路,试探他的態度。
如果真的是来劫道的,那他感觉这个国家要完了,自己身边全是一些傻子,自己在跟傻子过家家。
真要追查,从这些弃子身上是查不到什么的。
他真正担心的是老尚书。
消息传到他老家,那老东西不可能乖乖坐在家里等著被抓。
官道上快马加鞭跑七天,信鸽飞得更快,他必须抢在消息之前赶到。
多耽误一刻,人就多一刻逃跑的机会。
风从官道两侧的荒地里灌过来,他在马上眯了眯眼。
说实话,要不是这件案子牵扯到他女儿的养父母,牵扯到十二年前那场旱灾里饿死的那么多条人命。
他堂堂一个丞相,才不会亲自跑这么远的路来抓一个告老还乡的老头子。
朝堂上那帮人,除了站班磕头就是互相推諉,真到了要追查旧案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躲得远。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催马加快了速度。
沈砚之带著羽林卫越往南走,空气就越潮湿黏腻。
官道两旁的山林间开始飘著一层薄薄的雾气,越往深处越是浓重。
连马蹄踏在路上的声音都变得闷闷的。
南边瘴气重,这他是知道的。
但亲眼看著那些雾气从林子里漫出来,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老尚书倒是会躲,躲在这种鬼地方。
也不知道当年是怎么从这种犄角旮旯里考到京城去的。
他骑在马上,除了衣袍上沾了些尘土,精神头还算不错。
早年在战场上日夜行军练出来的底子还在。
这点路程对他来说就跟遛马似的。
但身后那几个羽林卫就没这么体面了。
一个个趴在马背上,脸色煞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有个年轻的实在忍不住,歪过头乾呕了好几声。
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不敢让队伍停下来。
他攥著韁绳回头看了一眼,想骂人,又觉得骂了也白骂。
这些人不是在马背上长大的,能跟上这个速度已经算尽力了。
但还是烦。
他转回头,盯著前面看不到头的官道,心里窝著一团无名火。
朝堂上也是这帮人,站班磕头一个比一个积极。
真到了要追案子、抓人、跑远路的时候,连个能分担的都没有。
他一个丞相,本该坐在京城里批摺子、喝热茶。
现在倒好,亲自带队往瘴气林子里钻。
光靠自己和这几个歪歪倒倒的羽林卫,能撑得了一个国
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真想把这朝堂从上到下清洗一遍。
那些考进来的到底是怎么考的,塞钱了不成。
烦死了。
沈砚之回头扫了一眼身后那群羽林卫,一个个在马背上歪歪倒倒,脸色白得跟刚磨出来的豆腐似的。
再跑下去,人没抓到,这群废物先交代在半路上了。
他沉著脸勒了韁绳,在前面镇上找了间客栈,手一挥让所有人都进去歇脚。
那几个羽林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下了马,腿一软差点跪在客栈门口,互相搀著往里面挪。
等安顿好,几个人进了澡房脱了衣服往热水里一泡,低头一看,好傢伙。
大腿內侧磨出了好几个大血泡,破了的已经渗出血水,没破的鼓得发亮。
几个人面面相覷,眼眶当场就红了。
怪不得这么疼。
幸好穿的裤子是黑的,一路上渗出来的血没让人瞧见,不然脸都丟到丞相跟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