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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长青把保温杯搁在摇椅扶手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苏念举着手机，手腕有点酸，没敢动。
直播间左上角的在线人数跳过一亿，数字还在往上蹦。
弹幕彻底疯了，密密麻麻把画面盖得严严实实。
“没给朱温留好脸是什么意思？老祖你到底干了啥？”
“朱温可是后梁太祖，老祖去刺杀他了？”
“刺杀个屁，老祖那性子能去干刺客的活？快问问！”
一条金色弹幕置顶跳了出来，挂在屏幕最上方。
“国家博物馆馆长王振国：我已带队出发，直升机半小时后落地，木匣里的东西千万别碰水！”
连麦窗口里，陈老抓着桌沿，老泪纵横，眼镜片滑到了鼻尖上。
“念念丫头，木匣最底下那本册子，求你翻开给老夫看一眼！”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声音哑得厉害。
“那是天祐四年的活口记录啊，老夫给你们跪下了！”
苏念吓了一跳，扭头看向竹摇椅上的苏长青。
“哥，陈老都哭了，底下那本破书能翻吗？”
苏长青眼皮都没抬，抓起两颗瓜子扔进嘴里。
“翻吧，别弄乱我旁边的钓鱼竿就行。”
苏念松了口气，转回身，把手机支架夹在桌沿上。
她打开高清微距模式，镜头对准木匣最底层。
那里躺着一册线装的麻纸手札，封皮上写着六个字。
天祐四年随笔。
苏念从抽屉里摸出一双白棉手套戴上，捏住封皮边缘，轻轻掀开第一页。
泛黄的麻纸上，墨迹干枯，字迹随意。
镜头推上去，把每一行字都拍得清清楚楚。
“天祐四年四月，朱温逼哀帝禅位，唐亡。”
“两百八十九年国祚，今日断气。”
“天下节度使要么递表称臣，要么缩在窝里看戏。”
“我在长安住了快三百年，这地方彻底没法待了。”
“洛阳风沙太大，吹得人嘴里全是土，收拾两件衣裳，准备下江南。”
直播间里安静了几秒，弹幕慢了下来。
“在长安住了三百年？老祖把大唐当出租屋呢？”
“嫌洛阳风沙大才搬家，这理由太接地气了。”
苏念捏着纸角，翻开第二页。
墨迹重了几分，纸面上有干涸的水渍。
“五月，路过滑州白马驿，渡口封了。”
“驿馆里关着三十多个老熟人，裴枢、独孤损、崔远都在里头。”
“这群人是晚唐最后几根硬骨头，全被贬到这儿等着挨刀。”
“那个叫李振的落第书生，正劝朱温把这帮清流全扔进黄河，让他们变成浊流。”
连麦窗口里，张敬之用拳头砸了一下桌面。
“李振这个畜生！考不上进士就恨天下读书人，白马驿之祸就是他挑唆的！”
苏念没停，继续往下翻。
第三页的字迹更密，记录的是行刑前夜的事。
那晚滑州下着暴雨，驿馆外头围了三层梁军，火把连成片。
苏长青撑着一把油纸伞，提着一壶自酿的洛阳春，直接穿过军营走进了驿馆大堂。
外头的梁军眼睁睁看着，没一个人瞧见他。
大堂里，三十多位紫袍大员被卸了官帽，瘫坐在稻草上。
这群人平日里在长安眼高于顶，连藩镇节度使都不放在眼里。
可看见苏长青收伞进门，三十多人全站了起来。
裴枢带头，所有人整理破烂的衣冠，拍掉身上的草屑，对着苏长青弯腰行大礼。
嘴里齐齐喊了一声，青衣先生。
弹幕刷地一下滚过满屏。
“青衣先生！他们在长安全都认识老祖！”
“大唐的宰相们临死前见老祖，还得整衣冠行大礼，这牌面绝了！”
苏念顺着纸面往下看，念出了声。
“裴枢把酒喝干了，从腰上扯下鱼袋，用石头砸断成两截。”
“他把带字的那半截递给我，满脸是血和泪。”
苏念顿了一下，看着手札上的对话，照着读出来。
“裴枢问：先生观大唐三百年，我等今日一死，大唐可还会有中兴之日？”
“我答：太阳落山了，就该睡一觉，换别人唱戏了。”
直播间里，几千万条哭泣的表情包刷了出来。
“破防了，太阳落山了，大唐真的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