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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就是不行。”
幸司看了他好一会儿,终于深吸了一口气。
“……你就这样把我拉进来,他会担心的。再说了,你可以选择不看吧?”
少年没有回答,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向海的另一端。
那里横亘着一片浓黑的海,翻涌的浪头像是由无数扭曲的影子组成,带着令人不适的沉重与恶意,一次又一次地撞向那道无形的分界线。海水没有真正越过界限,却也从未停止过冲击,仿佛永远不会疲倦。
少年看着那片翻腾的黑色,原本带着嘲弄的语气渐渐沉了下来。
“这种事只有零次和一万次。”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幸司。
“我可不想天天提心吊胆。”
幸司没有接话。
少年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目光也终于不再像刚才那样漫不经心。
“你刚才已经累到连我强行把你拽进来都没能及时反应过来。要是再有下一次,你觉得我还能每次都这么及时?”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我可不想一时不察,让它得逞。到时候,你、我,还有外面那些人,谁都别想好过。”
幸司望着那片诅咒之海,沉默了几秒,原本准备好的反驳也慢慢消失了。
她当然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只是过去,她一直习惯把问题留给自己解决,也习惯了不把那些可能危及自身的风险告诉任何人。即便身处这个意识空间,她也很少认真考虑过,始终守在这里的少年究竟承担了多少压力。
她重新看向他,终于问道:
“那你想怎么样?”
少年几乎没有犹豫。
“在我们身上的诅咒之毒解决之前,脖子往下的事就免谈了。”
他侧过脸,目光平稳而冷静,像是在宣读一条早已决定好的规矩。
“这是我能接受的底线。”
幸司刚想开口,他便像是早就猜到她会说什么,直接截断了她的话。
“如果你不答应——”
他缓缓收拢手指,天边原本平静的云层随之扭曲、凝滞,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今天我可以强制把你拉进来,明天,我就可以取代你,操控你的身体。”
他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刻意提高声音,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你知道我有这个能力的,对吧?”
那一瞬间,幸司终于彻底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不是一句为了吓唬她而临时编出来的威胁。少年确实有能力在她精神防线最薄弱的时候,越过两人之间原本存在的界限,甚至夺走她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幸司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让。
“我不会让你再有这样的机会。”
少年听完,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也很短,几乎没有半点温度。他重新躺回沙滩椅上,将一只手臂搭在眼睛上,仿佛懒得再看她。
“呵。为了一个戒指熬了三天,把自己的精神逼到极限,才让我趁虚而入——”
他的声音从手臂底下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点说不清的讽刺。
“我这个旁观者,都感动得快哭了。”
说完,他又将手臂挪开了一线,从缝隙里瞥着她。
“可你怎么保证不会有下一次?再这么胡闹下去,我可不敢保证自己还能撑多久。”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
但幸司知道,他说的并不是虚张声势。
从一开始到现在,一直是少年守在这里,替她挡着那片永不平息的诅咒之海。她可以待在现实世界,去完成自己的事情,去陪伴想陪伴的人,甚至可以在某些时刻忘记自己身上还背负着什么;而少年却必须留在这里,时时刻刻警惕着那片黑海的动静。
如果她真的因为一次又一次的精神透支,让他逐渐失去控制局面的能力,那么后果恐怕远远不是她自己被拉进来这么简单。
幸司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别开视线。
“……我答应你了。”
她说得不情不愿,却没有再找借口。
少年似乎终于满意了,没有继续追问,只懒洋洋地挥了挥手,仿佛这场谈判到这里就已经结束。
幸司重新坐直身体,刚想和他道别,手腕却忽然被人从旁边一把攥住。
少年的动作干净利落,根本没给她反应的时间。他将她的手往自己面前一带,另一只手屈起指节,在她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幸司脑海中顿时闪过几个念头。
不好。
卑鄙。
偷袭。
可惜,她连把这些话骂出口的机会都没有。
一股突如其来的困意从意识深处迅速漫上来,眼皮沉得仿佛坠了铅。她试图调动咒力抵抗,却发现自己连抬起手指都变得困难,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视线逐渐模糊。
“在这里好好睡一觉吧。”
少年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放得很轻,很缓,竟有几分哄人入睡的温柔。
“晚安。”
他停顿了一下,才又低低地补上一句:
“幸司。”
幸司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向一旁倒去。
少年及时伸手扶住她,将她安置在沙滩椅上,又仔细调整了一下她的姿势,把她歪向一侧的脑袋扶正,随后将垂落在身侧的手轻轻放回椅面,连指节都摆得妥妥帖帖。
确认她不会因为睡姿不舒服而醒来之后,他才重新坐直身体,抬手在半空中虚虚一划。
远处诅咒之海的咆哮声随即被隔绝在外,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墙壁横亘在海岸与那片黑色之间。翻涌的浪涛依旧撞击着分界线,却再也无法将声音传到这里,只剩下普通海浪温柔拍打沙滩的声响,一下,又一下。
少年望着那片重新安静下来的海面,过了片刻,才终于松懈下来。
他重新躺回自己的沙滩椅,翘起一条腿,慢悠悠地哼起歌来。调子不成章法,甚至有些跑调,却带着一点终于清闲下来的惬意。
说起来,他其实还挺好奇的。
那个白毛现在是不是已经不行了?
毕竟幸司被他强行拉进来之前,两个人看起来可是正进行到关键时刻。
不过,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少年便自己把它按了回去。
算了。
还不至于要以身试法。
他闭上眼睛,任由海风拂过面颊,带来咸湿而微凉的气息。身旁的幸司已经陷入沉睡,呼吸平稳,再也不会突然爬起来和他吵架。
远处的诅咒之海仍旧翻涌不休,但至少此刻,它还被牢牢挡在界限之外。
少年哼着那首不成调的歌,嘴角慢慢扬起。
心情忽然就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