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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郎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
跳得比他之前无意间撞破某位长辈“好事”的时候还要快上几分。
好在他混了两年职场,多少练出了一张临危不乱的脸。等主持人把“杀死天元并不等于解决问题”解释清楚,会议室里那些明显被夏油杰那套理论带着走的人也渐渐冷静下来以后,他没有立刻接话,只安静地等了几秒。
等到该低头记笔记的记完了,该交换眼神的交换完了,连那位政府代表都慢慢靠回椅背,十八郎才合上手里的文件夹。
动作很轻。
啪。
声音落下的瞬间,会议室里刚刚松弛下来的气氛又被他重新拽紧了。
十八郎站直身体,神情沉得几乎看不出平日里的半点摸鱼气息,连眼神都显出几分少见的凝重。
会场渐渐安静下来。
按照正常汇报流程,背景说完了,事情讲清了,接下来就该进入“请示如何处理”的环节。
可看十八郎这副沉甸甸的模样——
难道还有什么更大的瓜不成?
众人的视线又一次集中到了他身上。
前排几个已经坐得腰酸背痛的老橘子,不动声色地往前倾了那么一点,换了一下屁股的着力点。
十八郎将这些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心里那点紧张反而慢慢稳了下来。
铺垫到位,看谁粉墨登场。
他伸手探进西装内袋,掏出一个小小的黑色U盘,托在掌心里向众人展示了一下。
“这里还有一段影像。由我们安插在堕星教内部的人员,于昨晚冒险拍摄。”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了半拍。
“其中记录了一件……目前尚未写入任何正式报告的事情。”
会议室里刚刚安静下来的空气,又开始隐隐骚动。
十八郎扫过众人,终于郑重其事地补上最后一句。
“我个人认为,足以称得上一个惊天的秘密。”
这句话一出来,各部门的小团体终于忍不住开始低声交换意见。
当然,声音都压得很轻。
但架不住几十个人一起压。
一时间,会议室里窸窸窣窣,活像风吹过一大片枯叶。
监察档案部部长坐在前排,听见“惊天的秘密”几个字时,眼睛明显睁大了一瞬,又极快地恢复了镇定,摆出一副自己全盘在握的沉稳模样。
只有搭在膝盖上的手心,已是冷汗涔涔。
主位上的幸司眼底极快地掠过一点亮光。
来了。
终于来了。
晚上的十八点档,提前开播。
这种提前看过剧本、然后坐在人群里围观所有人第一次看到关键剧情的感觉,实在很难形容。
总之一个字——
爽。
幸司不动声色地换了一下翘着的腿,把后背舒舒服服靠进椅背,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高层会议负责人应有的沉静与严肃。
身后的小五郎扫了她一眼。
又看向十八郎。
片刻后,微微点头。
十八郎立刻捧着U盘走上前,将东西递给主持人。
主持人整理了一下本来就没有半点褶皱的袖口,掌心向上接过,插进电脑,随后打开了会议室的投影设备。
灯光稍稍暗了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转向幕布。
画面是竖着拍的,镜头偶尔有些轻微晃动,显然拍摄者藏得并不轻松,但整体还算清晰。
首先出现在画面中央的,是一身黑金色袈裟。
然后才是夏油杰。
他站在略高于众人的讲台上,长发垂肩。
暖色灯光从头顶倾下来,勾过他的眉骨和鼻梁,又在眼窝处落下一层浅淡的阴影,使得那张平日里总显得温和的脸,多出了一种介于慈悲与危险之间的暧昧。
偏偏他的神情又很温柔。
那双淡金色的眼睛低垂着,望向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时,带着一点近乎神性的悲悯。
镜头稍微晃了一下。
夏油杰恰好偏过头。
耳垂上的黑色饰物随之露了出来。
他耳垂原本就生得比常人略长一些,饱满柔软,末端收成一个圆润的弧度,那枚极简的黑色耳钉嵌在其中,硬是在一身佛门装束里添出了一点说不出的邪气。
隔着一层模糊的偷拍录像,都能感觉到那种扑面而来的蛊惑感。
而在画面下方,是一排又一排朝着讲台仰起的后脑勺。
白衣、黑发、人头攒动。
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远远看去,竟像一整片朝着同一个方向伏下的田地。
幸司手握成拳,抵在唇边,才忍住了不要翘起嘴角。
救命啊。
杰到底是怎么想出这副造型的?
怎么连袈裟都穿上了?
这副佛貌岸然的样子,要是现场卖护身符,她都愿意掏一百元支持一下营业额。
而且……
幸司眯了眯眼。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种像水田一样分成五条纵向条列的袈裟,好像叫——
五条袈裟?
她脑子里某根弦忽然搭错了一下。
等等。
五条?
幸司神色依旧肃穆,脑子里却已经拐去了一个完全不该在这种场合出现的方向。
杰跟悟之间……
真的是纯洁的友情关系吗?
该不会……
是杰单向暗恋?
再联想到之前那句“把我的命放在第一”之类的话,幸司的思维毫无阻碍地继续一路狂奔。
所以杰这么拼命,难不成是为了悟的幸福?
幸司沉默了。
好险。
还好她之前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不然要是自己误会了什么不该误会的东西……
那得尴尬成什么样。
弹指间,她已经在脑子里完成了一整套毫无根据自欺欺人却逻辑闭环的感情推理。
录像里的夏油杰对此一无所知。
台上的灯光落在他脸上,眉眼之间的阴影随着他微微垂首而愈发深浓,使那张本该温和端正的脸显出几分正邪难辨。
片刻后,他开口。
嗓音依旧温润平和,没有刻意拔高。
“结界覆国土,
世人谓之恩。
不知垂幕下,
众生皆为囚。
千载如一梦,
万世亦有终。
法若不得破,
新世何由生。
星已堕。
天亦空。
旧法当灭——
天元,当死。”
最后四个字落下。
整个会场静了几秒。
下一刻,掌声轰然炸开。
如同涨潮。
一浪高过一浪。
不知道是谁最先喊了一声。
“天元当死!”
第二声很快跟上。
第三声。
第四声。
不过十几秒,那句口号已经从零星几个人的呼喊汇成了整片声浪。
“天元当死!”
“天元当死!”
“天元当死——!”
千百张嘴同时开合,掌声、呐喊、脚步与狂热的呼吸混成一片,隔着录像都震得人耳膜发紧。
画面就在这里定格。
会议室沉默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