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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经很深了。
林间的露水渐渐变重,风穿过层层叠叠的杉树枝叶,从树顶掠过来,带着潮湿的凉意。额前被夜风轻轻一吹,原本因为怀抱和夜色而有些发软的意识,也重新清醒了几分。
幸司仍旧靠在五条悟怀里。
领域已经解除,眼前的星空重新变回普通人的模样,可刚才那片经过六眼筛选过的、绚烂得近乎不真实的世界,还清晰地留在她脑海里。
她忽然意识到。
悟已经会很多东西了。
他做出了全世界只有一颗的双色钻石,学会了几乎不会让人察觉到移动过程的瞬移,也已经拥有了近乎必杀的领域展开。
那个拿鼻孔看人、肚子里一堆垃圾话的六岁的悟。
那个永远无忧无虑,稍微受点委屈就恨不得把整个家掀翻的九岁的悟。
那个因为太无聊趴在她身上撒娇,赖在禅院家不走吃胖了一大圈的十二岁的悟。
已经凭着那份近乎开挂的术式、蛮横的天赋,和藏在嬉皮笑脸
也许……
她真的可以试着再多依靠他一点。
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幸司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下。
并不猛烈。
却给了她一点难得的勇气。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悟。”
五条悟还抱着她,下巴懒洋洋地搭在她肩窝附近。
“嗯?”
幸司没有立刻看他。
“如果我说一件事……”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
“你能不能答应我,不管是什么都不生气?”
有些事情,总得先揭开第一层盖子。
比如——
她曾经让人用术式清除过他的一段记忆。
如果连这件事都不能说,那么被删掉的那段记忆究竟是什么,后面那些事情就更加无从谈起。
五条悟原本还沉浸在“幸司接下来终于要说喜欢老子了”的期待里,听见这句话,脑子里的画面顿时拐去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
怕他生气?
什么事情会怕他生气?
难不成……
她真正喜欢的人其实不是自己?
这个念头才刚冒出一点苗头,就被五条悟自己毫不留情地掐死了。
不可能。
而且就算真的有那么个人——
他眼神微微沉了一点。
反正想让他大大方方祝福,门都没有。
哪怕那个人是杰也不行。
五条悟低下头,在她耳尖上很轻地咬了一下,声音却故意放得懒洋洋的,像完全没把她的话当回事。
“你先说说看嘛~~”
幸司嘴角很轻地抽了一下。
牙白。
居然没骗到免死金牌。
她本来想的是,最好先让这只猫答应一句“不管怎样都不会生气”,后面再慢慢把真相往外倒。
结果五条悟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的情况下警觉性格外高,半点口头保证都不给,反而摆出了一副等她自己招供的架势。
这种口吻……
怎么看都像诱供。
真把盖子掀开以后,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
撒泼。
打滚。
控诉。
逼着她签下一系列不平等条约。
然后再把其他那些自己瞒着他的事情一件一件往外翻。
幸司只稍微换位思考了一下,便觉得像是有一阵寒意顺着天灵盖渗了下来。
如果五条悟背着她让别人删掉自己的一段记忆,还瞒着自己涉及生死的大事——
她大概真的会当场暴怒。
闹分手都算轻的。
这个结论一出来,刚才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勇气顿时被浇灭了一大半。
五条悟原本还等着她开口。
等了几秒,却发现怀里的人突然不说话了。
幸司沉默得越久,他心里那点原本被自己强行按下去的不安就越往上冒。
她该不会……
真的要说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吧?
五条悟搭在她腰间的手慢慢松开了一点。
手臂垂下去的时候,整个人像忽然被抽走了某种支撑。他并没有退开,只是稍稍低下头,下巴收着,抬起眼从睫毛
刚才还亮得惊人的苍蓝色眼睛安静下来,蒙上了一层很薄的水光。
像被雨水洗过的琉璃。
又清又软。
还有一点藏都没藏住的委屈。
“你说吧。”
五条悟声音也低了下来。
“我尽量不生气。”
幸司和那双湿漉漉的蓝眼睛对视了两秒,心虚得更加厉害。
这还不如不说。
可被他这么看着,幸司胸口又闷闷地疼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
“其实也没什么……”
五条悟立刻提起一口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幸司视线移开,又很快转回来。
刚才还觉得自己或许终于能说出口,现在只要一想到“分手”“暴怒”以及一系列天价赔偿条款,她那点勇气就彻底萎了。
算了。
还不是时候。
她硬生生把话锋转了一个方向。
“就是……答应给你做的那个咒具。”
五条悟眨了一下眼。
“嗯哼?”
幸司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
“我其实没有特别大的把握。”
她顿了顿。
“而且材料只有一份。”
五条悟愣了两秒。
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
“什么嘛。”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原来是这个。”
害他刚才乱七八糟地想了那么多。
幸司低声问:
“可是你不是很期待吗?”
“是很期待啊。”
五条悟回答得毫不犹豫。
他想了一下,又问:
“那个材料特别稀有?”
“嗯。”
“不管多少钱,老子再给你买一份不就好了。”
幸司沉默了一下。
“……非卖品。”
五条悟也卡了一下。
既然买不到,那确实稍微麻烦一点。
不过这种程度的问题,还不足以破坏他现在重新放松下来的好心情。
“那我就退一步。”
五条悟很快又精神起来,眼睛里重新亮起那种一看就没在打什么正经主意的光。
“如果真的做失败了的话——”
幸司忽然警觉。
五条悟已经兴致勃勃地往下接:
“幸司就要——”
嫁给我赔偿我。
后半句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只手已经严严实实捂在了他嘴上。
“别立这种fg。”
五条悟:“唔唔唔——”
“别说话。”
“唔唔唔唔——”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