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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以为自己已经见惯了生死,心硬如铁,可当那个熟悉的名字撞进眼底,心臟还是被一柄无形的铁锤狠狠砸了一下。
陈立国。
墓碑上的黑白照片里,那个穿著一身警服的中年男人,脸上带著憨厚又温和的笑。
是他。
是老陈。
陆晏的思绪像是被一道惊雷劈开,瞬间回到了刚刚转职成光环师的那一天。
那时的他,还是个不被任何人看好的辅助。
在公安局报备职业时,周围全是异样的目光,有轻视,有不解,有惋惜。
只有这个叫陈立国的老警察,没有用那种眼神看他。
老陈端著一个泡著枸杞的搪瓷杯,走到他面前,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
“小伙子,光环师啊,挺好!”
“別听他们瞎说,什么职业都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咱们华夏,就需要你们这些有各种本事的年轻人。”
“好好干!”
那份来自陌生人的、朴实无华的善意与鼓励,是陆晏在那个迷茫阶段,收到过的为数不多的温暖。
可现在。
这份温暖,变成了一块冰冷的墓碑,就立在他队友至亲的旁边。
怎么会这样
陆晏看著那两块並排的墓碑,一个是他战友的哥哥,一个是曾给予他温暖的老警察。
两条看似毫无交集的生命线,在此刻,以一种最沉重的方式,交匯在了一起。
雨,越下越大了。
肖芊羽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墓前,像一尊雕塑。
她没有哭,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可陆晏能感觉到,那把龙王战戟的悲鸣,更甚了。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轻得仿佛会被雨声淹没。
“哥。”
“老陈叔。”
“南线的仗,打完了。”
“我们贏了。”
“那个怪物,很大,比档案里记录的任何一只都要大。”
“不过我们还是贏了。”
她像是在匯报工作,又像是在和家人嘮著家常。
“队里给我放了三天假。”
“我不知道该去哪,就想过来看看你们。”
“哥,你以前总说,等天下太平了,就带我去环游世界。”
“现在好像……快了。”
“老陈叔,你总说,当警察的,就是要保护好大家,让大家能安心过日子。”
“我们现在做的,应该也算吧。”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
雨水顺著她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陆晏在远处看著,没有动。
他忽然明白了。
肖芊羽的每一次闪现打击,每一次挥动战戟,那股决绝与狠厉,究竟从何而来。
那不是冷血,而是把所有的温柔和软弱,都连同一个叫肖天宇的哥哥,一同埋葬在了这座陵园里。
她留给世界的,只有一个代號为“刺客”的背影。
远处,温月悄无声息地挪到陆晏身边。
每个人的背后,都有一段不愿被提及的过去。
陆晏缓缓收回视线,对著温月做了一个离开的手势。
这不是他们该打扰的时刻。
有些伤口,只能自己舔舐。
有些祭奠,只属於她一个人。
两人转身,悄然融入雨幕。
临走前,陆晏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雨中,那个平日里高冷如冰的大姐姐,正伸出手,用袖口,仔仔细细地擦拭著那两块墓碑上的雨水和尘土。
动作温柔得,生怕擦掉了他存在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