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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内的光线，比外面暗了不少，
高处的窗隙间，漏进来的几束天光斜斜地在地面上，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扫向了正前方。
山神庙的格局，比她想象中要简单，
没有繁复的画，没有层层叠叠的帷幔，
只有正中央，一座两丈高的石砌供台，
台上端端正正地立着三尊石像。
每一尊都有一人多高，
通体由灰白色的山石雕刻而成，线条古朴，
衣袍的褶皱和发丝的走向都刻画得入木三分。
然而，诡异的是，这三尊石像全都没有脸。
面部的位置是一片光滑，被打磨得极其平整的石面，
没有任何五官的刻痕，既无眼睛也无口鼻，
像是雕刻者刻到一半突然没了兴致，
又或是刻意留白，不愿让凡人窥见神祇的真容。
但风凌凌的目光从它们的身形姿态和衣袍的纹路走向上掠过的时候，
心底几乎是瞬间就分出了谁是谁。
居中那一尊身形最为端正厚重，宽肩阔背，衣袍垂至脚踝，
上面刻满了符文纹路，双手交叠于腹前，掌心向上，
姿态庄严肃穆，那是一种统御一切的威严。
那是天道。
居左那一尊身形，肩宽背阔，肌肉的线条在石质下若隐若现，
衣袍上刻满了各种兽首纹样和咆哮的兽面图腾，
双臂展开像是在拥抱众生，那是一种狂野而原始的力量感。
那是兽神。
居右那一尊身形最随性散漫，衣袍上没有任何雕饰，
一只手插在腰间，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上，
斜斜地坐着，身形微侧，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桀骜。
那是魔神。
风凌凌站在原地，
目光在那三尊没有脸的石像上停顿了大约三息的工夫。
眼眸里，那四色的光丝缓慢地流转了一圈，又重新归位。
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笑，带着一种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天道，兽神，魔神。
就是这三个高高在上的存在，
一个给风白禾罩了一层永不可破的天命护盾，把所有的不公和偏袒都包装成命中注定，
一个把银绝他们几个人的命运当棋子，样拨来拨去，把他们变成只会杀戮的傀儡，
剩下那个懒洋洋地坐在旁边冷眼旁观，看着她在泥潭里挣扎，什么都没管。
她忽然觉得好笑。
所谓的神祇，不过是既得利益者给自己披上的华丽外衣。
他们高高在上，俯瞰众生，享受着凡人的跪拜和供奉，却连一张脸都不敢露出来。
风凌凌看着这三尊石像的眼神，
和看路边三块平平无奇的石头没有任何分别。
她早就不是那个会被"神祇"两个字吓到的雌性了。
在末世里挣扎求生过的人，连死神的面都见惯了，还会怕几块石头？
她收回目光，不再去多看那三尊神像一眼。
她的目标从来都不是这些虚无缥缈的泥塑木雕，
而是供台正后方那抹隐隐透出的光芒。
那里有一棵通体泛着淡银色光芒的矮树。
树干不过手腕粗细，表皮光滑如玉，枝叶稀疏，
每一片叶子，都透着一种半透明的莹润光泽，
像是用最上等的琉璃雕成。
那棵树并不高大，却散发着一种极其奇异的生命力，
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因为这棵树的存在而变得温润起来。
树干顶端分出了几根细枝，其中一根枝桠上挂着一枚拳头大的果实，
通体流转着七色的光晕。
赤，橙，黄，绿，青，蓝，紫，七重颜色，像活水一样在果皮，表面缓慢游走交融，
散发出一种让人心旷神怡的清冽气息，
那是天地灵气凝聚到极致的精华。
七盏琉璃果。
兽世传中的圣果，
每一枚成熟果实都足以让一个普通兽人的异能突破瓶颈，让一个族群在百年内人才辈出。
在兽世，没有人敢打这一棵七彩琉璃树的主意。
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不敢。
这棵树是天神赐予白熊山的圣物，只有祭祀大会的胜者才有资格摘取。
敢私自染指的人，会成为整个兽世所有族群公敌，被追杀到天涯海角，永世不得翻身。
但风凌凌看着那枚果实的时候，眼底只有一片漠然。
她现在无所谓了。
天选之人的身份？全族公敌的罪名？追杀到天涯海角？
她现在一心只想复仇。
为了复仇，她连命都可以不要，还怕什么罪名？
眼前的三尊石像在她眼里，不过是加剧她复仇的引火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