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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愣了一瞬,随即才意识到这是在问自己,慌忙答道:
“回道长,小的姓胡,单名一个成字。”
沈回点了点头,道:
“胡成,你听好了。贫道乃是清风观第十代观主,今日收你为记名弟子。”
胡成闻言,又深深一揖。
“弟子胡成,多谢师尊。”
沈回却只是摇头:“你无须自称弟子,也不必称我为师。”
第145章门派信物
沈回说着神色转肃,一字一句道:
“不过本门有三条戒律,你须谨记。”
“胡成遵命。”
胡成双膝一屈,又跪了下去,俯首帖耳,一脸恭敬。
沈回颔首,缓缓开口道:
“一戒滥杀无辜。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
“我辈修道之人,习练术法是为护道持身,不为逞凶。若你因私愤夺人性命,伤及无辜……贫道第一个饶不了你。”
胡成闻言,叩首及地:“胡成谨记。”
“二戒是非不分。此戒便是要你明辨善恶,知晓曲直。”
“这世间事,黑未必黑,白未必白,肉眼所见未必为真,人言所传未必为实。你日后行走江湖,遇事多思量三分,切莫人云亦云,更莫要被人当了枪使。”
胡成复再叩首,口称遵命。
沈回继续道:
“三戒贪财好色。修道之人,最忌为外物所惑。贪财则心浊,好色则神迷。”
“今日贪了一锭银,明日便想要一箱金;今日多看一眼美人,明日便想登堂入室。须知欲壑难填,一旦开了口子,便再难收场。”
他说到这里,语气顿了顿,目光落在胡成脸上,像是在看他听进去了几分。
胡成则一脸恭敬,面色肃然,倒像是真个听进去了。
沈回见状,心下颇为满意,又道:
“你日后除了习练术法,还要学会如何降伏杀心,如何分辨是非,如何控制贪欲。”
“学得会,你便是我清风观的弟子。学不会……”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贫道给了你什么,便能取回什么,你可晓得?”
胡成听罢,连连叩首:
“弟子记下了。”
沈回抬手虚虚一托,将胡成身子扶住。
“记下便好,不必磕了。”
说罢便转身向前行去,胡成连忙起身跟上。
走出一段路,沈回忽然开口:“你是我清风观第十一代弟子。”
“贫道还有一个师妹,两个师姐,三个师兄。除却其中一人身死,余者你不久之后便能见到。”
胡成在身后应了一声:“是。”
二人继续前行,荒径渐窄,两侧枯草没膝,夜露沾衣,凉意沁骨。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地势豁然开阔。
一条浅溪蜿蜒而过,溪边生着几株歪脖子老柳,柳丝垂入水中,被寒风一吹,簌簌地扫着水面。
溪对岸有一座废宅,看着像是多年前的驿站,墙垣半塌,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字迹漫漶不可辨认。
院中一棵老槐树倒是枝繁叶茂,树冠如盖,将大半个院子都遮在阴凉里。
沈回抬脚,踏水而行。
胡成则脱了鞋袜,跟了上去,溪水凉得他打了个哆嗦,脚底踩在卵石上硌得生疼。
“今日先在此处歇脚。”
沈回说着,径直走进废宅正堂。
堂中积尘寸许,蛛网挂梁,唯独一张石桌完好无损,上面还刻着几道纵横交错的棋路。
沈回拂去石凳上的灰,盘膝坐下,对胡成道:
“你且过来。”
胡成连忙趋前,在沈回对面站定。
沈回抬手,指尖凝出一点微芒,点在胡成丹田之上:
“修道之始,须得先在身中寻得气感。你且静下心来,观想丹田处有一团温热。待那温热生出,便是气感初现。”
胡成学着沈回的样子盘膝坐下,闭目垂帘,将双手搁在膝上。
只是他毕竟从未打坐过,起初腰背还挺得笔直,过不多时便有些塌了。
又过片刻,眉头便开始微微拧起,呼吸也粗重起来。
沈回也不出言提醒,只静静看着。
胡成那张脸,实在算不上好看。
颧骨高耸,下颌削尖,额上还凝着方才磕头留下的暗红血痂。
被沈回一衬,便更显落魄。
可就是这副落魄模样,此刻竟透着一股子认真劲儿,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极了在学塾里临帖的孩童。
沈回其实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愿意救这人。
或许是因为对方与他同岁,都在这世上活了二十四个春秋?
又或许,只是单纯见对方可怜……
反正绝不是因为对方的天赋。
方才他以灵气探对方经脉,便已知晓,此人周身窍穴闭塞,灵根蒙昧,比之寻常人还要差上几分。
若靠他自己苦修,怕是三年五载也未必能摸到气感。
所幸沈回原本就没想让对方继承道统。
这本就只是个寻常人,学些粗浅术法,行走江湖时能自保,便也够了。
往后此人若因降妖除魔不幸身死,他大约也不会太过悲伤。
至少这种死法,要比之前躺在坑里冻死强得多。
当然,倘若对方真被什么妖魔鬼怪给弄死了,沈回总还是要替他讨个公道的。
念及此,他从袖中取出那块从瘟皇宗得来的暖玉髓。
玉髓入手温润,通体呈淡青之色。
他屈指一弹,指尖凝出一缕剑气,绕着玉髓轻轻一旋。
玉髓应声而裂,断面平整如镜。
沈回将其切成数块大小相仿的玉牌,每块约莫三指宽、四指长,上端略收,顶部雕出云头穿孔。
这玉牌的式样借鉴了子冈牌的旧制,简约素净,不作繁复纹饰。唯有边缘处镂雕了几道云雷纹,线条流转,古朴中透着几分凛然之意。
他拿起第一块玉牌,翻到正面,以指尖蘸了朱砂,凝神运气,在上面浸刻了一道雷符。
最后一笔落成时,玉牌表面青光大盛,旋即收敛,只余朱砂符箓嵌在玉中,殷红如血。
与青碧玉色相映,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庄严气象。
这便是五雷正法的好处。
沈回没有办法在玉牌中留下一道神光,这玉牌也藏不下一柄飞剑,但却可以画一道雷符。
此符能自行汲取灵气,蓄而不发。
若遇敌时,只需以手诀催发,便能引出一道神雷。
虽只有一击之力,却足以让金丹以下的邪祟魂飞魄散。
这样一来,这东西便不单是信物了。
还是一件法器。
随后沈回将刻好的玉牌翻过面来,以指尖为刀,在背面竖排刻下“清风令”三个篆字。
穿孔处系上月白丝绦,又各缀了一颗青玉小珠。
结打得不繁,只简简单单一个如意扣。
如此,门派信物便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