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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那么我只能在这部融合了一丝秋之真意的剑法中,做出最后一次尝试。
这个决定在我心中落下的那一刻,像是一块石头沉入水底,沉闷而决绝。水面上或许会漾开几圈涟漪,但水底的一切已不可更改。我已经别无选择,退路全部封死,侧路也彻底断绝,唯独只有向前。用最强的一击,去撼动那座看似不可逾越的高墙。此前每一次尝试都以失败而告终,那残缺剑势始终如同不可撼动的磐石一般,将我所有的攻势一一挡下,没有任何一丝力量能够越过它的边界。如果再不做决断,等到这部剑法所有的剑招都被消耗殆尽的那一刻,我连这最后的机会也将完全失去。
念及至此,我咬紧牙关,开始缓缓收敛剑法之力。
原本如火如荼的剑招威能与猛烈攻势开始急速衰减。剑招上的光芒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像是夕阳西下时天边最后一抹余晖,虽然依旧带着温热,却已失去了正午时分灼人的炙热。刃之圣魂划过空气时发出的尖锐呼啸也随之低沉下去,渐渐化为一种近乎无声的轻吟。我的攻势从狂风暴雨化为和风细雨,从万马奔腾变为缓步徐行。每一剑刺出,都不再带着撕裂一切的锐意,反而多了一种沉重而内敛的韵律,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深不见底的暗流之上。
这种收敛不是软弱,而是蓄势。是将所有力量收回,握紧拳头,准备打出最后一击的姿态。周围的空气似乎也感知到了这种变化,不再因剑气的激荡而嗡鸣,反而凝成了一种微妙的寂静,像暴风雨来临前大地上那短暂的屏息。连脚下那片经年不化的积雪都似乎感受到了这股蓄积的力量,原本被先前战斗余波激起纷飞的雪屑渐渐落回地面,覆在那一层厚实的冰壳之上,像是一匹被抚平的白绢,安静地铺展在这片高山空地之间。只是山风始终没有停歇的意思,依旧从四面八方灌入这片空地,带着山巅特有的凛冽与干燥,将那些刚刚落定的雪屑又轻轻撩起,在贴近地面的低空处织出一层薄薄的白色纱幕。
是的,既然无论如何催动剑招之力都无法攻破那个残缺剑势的绝对防御,那便借此机会积蓄力量。用这部剑法最强、也是最后的剑招,承载全部地积蓄之力,全力攻破剑势,截断邪魔的剑招!
虽然这样一来,这部剑法将就此终结。但秋派海量典籍之中,我的选择还有很多。那些典籍是我最深厚的底蕴,是剑道前行的源泉。失去了这一部,还有数部剑法可以调用,还有无穷无尽的招式和变化可以施展。只怕到那时,邪魔你还能做出的选择,已经所剩无几!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中,那个残缺的剑势终于轰然破碎。邪魔的剑法,也被我蓄势至极限的一击彻底截断。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卷起地面上经年凝结的积雪与冰晶,在空中形成一道短暂的白灰色帷幕。冰晶在冲击波的作用下四散飞溅,像是无数碎裂的星辰被抛向天幕,在苍白的光线下折射出转瞬即逝的微光。等到那些冰屑雪尘纷纷落回地面,战场中央只剩下两道对峙的身影,各自的衣袍都在猎猎山风中剧烈翻飞。脚下的积雪已经被先前的战斗践踏得坑洼不平,有些地方被踩踏得格外深陷,露出底下更加坚硬密实的冰层,那些冰面在冲击波的余韵中微微震颤,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这座始终沉寂的雪山发出了第一声低低叹息。
“真是惊人的一击呢。”
剑法被截断的同时,邪魔的身体也猛然一震。但它依旧无视了反噬的不适,轻声一笑。那笑声很轻,轻得像是深秋时节最后一片叶子落地时发出的声响。可在这片被冰雪覆盖的高山空地之上,那笑声却穿透了终年不歇的山风,完好无损地传入了我的耳中,仿佛风雪都为它让出了一条通道。
“可你的剑法不也因此彻底失效了么?这样做,值得么?”
能够打断你的那种状态,就足够了。更何况,这已经是这部剑法的最后一个剑招了。我轻轻摇头。手中的刃之圣魂微微垂落,剑身上原本流转的剑招光芒已经完全黯灭,但那柄洁白长剑本身的光泽依旧温润而恒定,未曾因为剑招的消亡而有丝毫减损。剑尖触及脚下的积雪时,浩然正气从剑身微微渗出,将那一小片积雪悄然融化,融成一小洼清水,在冰面上微微晃动,倒映着天空灰白的颜色。然而那洼清水还未稳定下来,便被一阵掠过的山风搅碎,化作几缕细微的水痕沿着冰面的纹路四散开去。
最后一个剑招?呵呵。邪魔依旧轻笑,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它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一丝笑意也缓缓流入眼底。
“那只是对于这部剑法,或者其他学习了这部剑法的人来说罢了。但是现在使用它的人是你,旷宇。我没忘记,同样包含这种真意的悬峰秋寒在你手中堪称无穷无尽。那么包含了同样真意的其他剑法呢?想必在你手中也绝不是剑法记录的那些吧?虽然可能无法和堪称无穷无尽的悬峰秋寒相比,但是能够继续延伸的剑招数量也一定相当惊人了,超过剑法本身记载的剑招数量也不足为奇,不是么?”
我承认你说得没错,但是尽早打断你那个状态才是当务之急。我紧盯着它的双眼。目光沉稳而专注,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可即便我竭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握剑的手指却依旧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面前的这个对手,自从不久前骤然踏入那种令我心惊的顿悟状态之后,便一直举重若轻,行云流水,仿佛这场战斗于它而言不过是一场从容的散步。而我,却不得不拼尽一切才能勉强击破它的残缺剑势。这种落差像一根刺扎在心口,每呼吸一次都会隐隐作痛。
“可是那些延伸的剑招才是真正完全契合于你个人的剑招啊,只有那些剑招才能发挥出这部剑法在你手中所能发挥出的最强威能了。你也看到了,那个残缺的剑势就已经是那部剑法的极限了。既然已经没有更多的可能了,你又为何要急于结束自己手中的这部剑法呢?”
邪魔的声音中没有一丝嘲讽,只有一种风轻云淡的疑惑。它微微侧头,像是在审视一件它确实无法理解的事物。
“是的,后续延伸的剑招的确更强,但是也许是我还不够成熟吧,至少在我可以预见的延伸中并没有找到任何一个更加适合用出全部积蓄力量的剑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