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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侍总管王德提着袍角，脚步匆匆地跨过门槛走了进来，额头上还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李承乾放下水杯，看了一眼王德：“大清早的，慌慌张张跑什么？哪儿又出事了？”
王德走到御案前，弯下腰，喘了口气禀报道：“回陛下，刚才太庙那边的内侍传话过来，晋王殿下今天早上跪满了三日之期，刚从太庙里头出来，连立政殿都没回，就回自己屋里头提了一把佩剑，带着几个内侍直接出宫去了！”
“稚奴？”
李承乾愣了一下，挑起眉毛问道，“他刚在太庙饿了三天，这会儿不去阿娘那儿讨吃的，提着把剑出宫干什么去？”
王德咽了口唾沫，表情古怪地回答道：“回陛下，看守宫门的左武卫传回话来，晋王殿下一路哭哭啼啼地往城南去了，走的方向......正是关押天宝朝罪皇李隆基和颉利可汗的那个宅院！”
“去李隆基那儿？”李承乾更纳闷了，“他去那儿干嘛？”
“跟着晋王殿下的内侍偷偷传话回来......”王德压低了声音，替那位五岁的王爷捏了把汗，“晋王殿下在路上一直咬牙切齿地念叨，他这几天之所以无缘无故挨了太上皇、太上太皇和太后娘娘好几顿毒打，还被罚在太庙里头饿了三天肚子，全都是被百年后那帮不肖子孙给害的！听昨天尉迟国公把李隆基那帮人抓回长安了，他咽不下心里头这口恶气，是要提着剑过去，亲自找那帮败家子报仇算账！”
听完王德这番话，李承乾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呆了两秒。
紧接着，李承乾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抬起右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这个臭子......脑子里头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仔细算算，李治这几天过得确实惨了点。
先是因为李隆基宠信安禄山、把大唐两京丢了的事儿，李世民和李渊顺藤摸瓜，发现李隆基是李治这一脉传下去的曾孙子，当时就把正在屋里头吃点心的李治拎出来，脱了鞋底子把屁股揍成了八瓣；
好不容易伤快养好了，在偏殿里头老老实实抄《孝经》呢，结果李世民又从洛阳翻出了武则天篡位改周、屠戮李唐宗室的史书，知道李治不仅娶了他老爹的武才人，还把江山送给了外姓人。
这一下彻底捅了马蜂窝，李世民和李渊拿着大竹扫帚进去就是一顿混合双打，连一向疼爱他的长孙无垢都动了真火，直接让人把他架去太庙祖宗牌位前头跪了整整三天三夜，水米未进。
一个才五岁大的屁孩，连续背了两口百年后的黑锅，屁股上的伤就没好利索过，心里头要是没点怨气那才叫见鬼了。
只不过李治不敢找李世民和李渊哭闹，更不敢去长孙无垢面前叫屈，听罪魁祸首李隆基被关进了城南的宅院里，这才壮着胆子提了把剑过去找软柿子捏，想把自己在父母那儿受的窝囊气，全撒在那个素未谋面的曾孙子身上。
“陛下，晋王殿下如今年纪尚幼，手里头又提着剑，万一真在宅院里头闹出点什么乱子来......”王德试探着请示道，“老奴要不要现在派人过去，半道上把晋王殿下给拦回来？”
“拦他干什么？”
李承乾把手从额头上放下来，靠在椅背上摆了摆手，“他一个五岁的豆丁，手里的佩剑连刃都没开，能闹出什么人命来？那孩子这几天替李隆基背了这么大一口黑锅，在太庙里头又冻又饿跪了三天，心里头憋着股邪火呢。你要是不让他去把这口气撒出来，憋坏了身子，回头阿娘心疼起来还得找朕的麻烦。”
到这儿，李承乾手指点着桌面，吩咐道：“王德，你亲自带着几个人跟过去看看。路上不用拦他，等他进了那个院子，让他拿着剑好好耍耍威风、出出气。等他气撒得差不多了，你再出面把他带回太和殿来见朕，朕让人给他备桌热乎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