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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勉也上前一步。
“阁老，阁老昨日的是先放人后谈。番人这是把咱们的条件掰了一半回来。”
赵宁没接话。
“还有东西？”
郑九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双手举过头顶。
“梅洛让人带回来的，是申大人亲笔。”
赵宁展开。
八个字，楷。
“汝默无恙，勿以为念。”
赵宁捏着那张纸，指腹压在“勿”字上。
“阁老。”
陈勉凑近，声音放轻。
“梅洛一上岸，咱们就把人扣住。拿他换申大人，他船上的人不敢不换。”
知府连连点头。
“对对，番鬼自己送上门来，哪有放走的道理！”
赵宁把纸折好，搁在清册上头。
扣人，这一步他早就想过了。
梅洛上岸，身边带不了几个人。
泉州卫的兵围上去，一刻钟就能拿下。
可船上那三十四门炮呢？
戚继光的水师就算收到消息立即南下，赶过来少还要七八天。
“陈勉，我问你。”
“下官在。”
“梅洛上了岸，被咱们扣下。他船上的大副，是等着换人，还是先砍了申时行，再开炮跑路？”
陈勉张了张嘴。
“这……”
“你在泉州三年，番人的船你比我熟。”
陈勉低下头，半天憋出一句。
“十有八九，是先杀人。”
知府的脸色变了。
“那……那就由着番鬼拿捏？他回了船，翻脸不认账，咱们拿什么去要人？”
“他不会。”
“阁老凭什么断定？”
这句话一出口，知府自己先吓住了。
赵宁倒没恼。
“他要的是一场长久的生意。”
他敲了敲那封洒金笺，信还压在案角，原样没动。
“杀一个申时行，他的生意就没了。他从万里之外跑来，就为了跟我结一桩死仇？”
“送方敬之来，是想跟我做买卖。扣着申时行不放，也是想跟我做买卖。”
“买卖人的道理，就是怕亏。”
知府被噎得不出话。
陈勉站在一旁，琢磨了好一会儿。
“郑九。”
“人在。”
“梅洛问你我多大，你怎么答的？”
郑九趴在地上，额头冒汗。
“人……不清，看着三十来岁。”
“他怎么？”
“他，这么年轻，难怪敢剐人。”
知府倒抽一口气。
陈勉偷偷去看阁老的脸。
赵宁笑了一声。
“他得对。”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海已经暗了一半，远处一点灯火都没有。
梅洛的船停在那片暗处，三十四门炮对着岸。
申时行在船上。
要谈，就得让红胡子安安稳稳走上岸，再安安稳稳走回去。
赌的是一个番商舍不得亏本。
赌注是申汝默的命。
“回他。”
后堂里几个人都抬起了头。
“可以。”
知府的嘴张着，没合上。
陈勉攥着袖口。
郑九愣了好半晌，才磕下头去。
“人……人这就去码头。”
“不急。”
赵宁没回头。
“他还交代了什么？”
郑九赶紧答。
“梅洛，阁老若是答应，就在东门城楼上挂三盏红灯。他在船上望得见。”
赵宁朝千户摆了摆手。
千户转身出去。
不多时，东门城楼上亮起了一盏灯。
第二盏跟着亮了。
知府扒着窗框，手心全是汗。
城楼上，校尉拽着绳子，把第三盏红灯一寸一寸往上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