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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之维直起身来,看着眼前这五位老道,眼中满是感慨,敬重道:“几位师叔,应该是道门中硕果仅存的几位了吧。”
老天师的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感伤。
“之维没想到,一场罗天大醮,竟能让几位师叔亲自前来,当真是蓬荜生辉,天师府上下,与有荣焉。”
杨守中闻言,哈哈一笑,摆手道:“之维啊,你这话可就见外了,我们几个老家伙,也就是趁着还能动弹,出来走动走动。”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四位老道,笑道:“顺便趁着这个机会,叙叙旧,看一眼现在年轻一代的成色如何。”
说到这里,杨守中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朝张之维眨了眨眼。
“对了,之维,恐怕我们五位之中,你也认不全吧?”
张之维闻言,苦笑一声,也不讳言,如实答道:“杨师叔慧眼如炬,之维早年虽随师父见过几位前辈,但时隔多年,几位师叔又久不现世,之维也仅仅认得您和陆真人,关真人三位。”
“另外二位,实在是不太清楚,还请杨师叔指点。”
杨守中捋须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若是你师父张静清那老东西还在,他却是能认全的。”
他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直接管天师府上一代天师叫老东西,在场众人却没人觉得不妥,辈分摆在那里,人家还真有这个资格。
张之维面上的苦笑更浓了几分,却也知道杨守中的古怪性子,不好多说什么。
一旁那位矮胖老道,摇着手里的破蒲扇,笑眯眯地说道:“已经快要入土的人了,现在异人界没人认得我们几个老家伙,也正常,也正常。”
他转过头,看向杨守中,圆脸上露出一丝戏谑之色。
“要不是杨呆子你递话过来,我都以为你早死了呢,几十年不见,你这老小子居然还没蹬腿,真是祸害遗千年。”
杨守中闻言,也不恼,反而嘿嘿一笑:“我也没想到,我这一联系,几个老家伙居然都还健在。”
“本来想着,能有一两个活着就不错了,结果一个比一个能活。”
他的话还没说完,旁边那位老坤道便冷哼一声。
她冷着脸道:“就算你死了,我也不会死,我还等着把你给送走,吃你的席面呢。”
这话可以说有些刻薄,隐隐掺杂着几分怨气。
但谁料,杨守中一听这话,却顿时哑了火,缩了缩脖子,心虚地别过头去,根本不敢接话。
他轻咳一声,看了看满场观众,像是在转移话题一般,点了点头道:“人来的还挺全乎,不错。”
演武场中,所有人都静静地站着,等着这位辈分高得吓人的老道士发话。
杨守中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了几分,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诸位,有认识我们几个老家伙的,也有不认识我们几个老家伙的。”
“无妨,贫道先介绍一下。”
他整了整鹤氅,站直了身子,面色庄重。
“贫道杨守中。”
“出自茅山隐脉,当不得什么大人物,就是辈分高点,能活的久了些。”
说罢,他侧身一步,先朝那位清瘦的老坤道伸手示意。
“这一位,全真东派,陆明素,陆真人,道号妙素真人。”
陆明素微微颔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那些全真派的弟子们赶忙齐齐躬身,再次行礼,陆明素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还礼。
杨守中又指向那位摇着蒲扇的矮胖老道。
“这位,出自文始派,关若虚关真人,道号龙阙山人。”
关若虚笑眯眯地朝众人拱了拱手,手里蒲扇摇得呼啦呼啦响。
文始派?
这三个字一出口,在场不少异人都变了脸色。
文始派,又称隐仙派,犹龙派,在场大多数人,甚至只是在典籍中见过这个名字,从未想过这个门派居然还有传人在世。
杨守中又指向那位背负长剑的高瘦老道。
“这位,南宫宗,剑九龄剑真人,剑仙一脉,道号金霞真人。”
剑九龄睁开微眯的双目,朝众人点了点头。
南宫宗,又名灵图丶符籙丶天罡。
很少有人知道,南宫宗也是道教符籙派宗派之一,且是符籙派中最擅长“法术外显”的一支。
高功者可假形而蜕化隐影,部分修习者涉足魇蛊丶魑魅行等术。
剑仙一脉被归入南宫宗体系,其术皆符籙派所有,道教源流三字经载其:役鬼神,挥灵剑,妖邪遁,隐形景,须体证。
最后,杨守中指向那位身材高大魁梧的老者。
“这位,元皇派,吴玄靖吴真人,道号无隅真人。”
吴玄靖环视全场,轻轻一笑。
还不等众人消化这些信息,吴玄靖便突然开口,带着几分戏谑。
“杨守中,你怎么不说你自己的道号啊?”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全都竖起了耳朵。
就连周元也一样。
拜师这么多年,他也从没听师父提起过自己的道号。
但既然师父不提,周元也便从没问过,想来应该是有什么难以启齿之处。
果然,杨守中闻言,老脸一垮,有些恼火地瞪了吴玄靖一眼。
“嗨。”
他摆了摆手:“好汉不提当年勇。我那个道号,不用说了。”
吴玄靖见他这副模样,嘿嘿一笑,也不追问,只是那眼神里的揶揄之色,谁都看得出来。
由此可见这两位老道的关系非同一般,否则也不敢这般当众拆台。
杨守中轻咳一声,又重新整了整神色,再次面朝众人。
“诸位,我知道,你们心里肯定有疑惑。”
“罗天大醮,是我们道门正一一脉的盛会,我们几个老家伙,一个茅山隐脉的,一个文始派的,一个南宫宗的,一个元皇派的,还拉上一个全真的陆真人。”
“五个老家伙,分属不同门派,平日里几十年不露面,今天突然凑在一起跑来龙虎山,到底要干什么?”
杨守中顿了一顿,神色变得柔和几分,叹了口气。
“两个目的。”
“第一,我们几个老家伙,没几年寿数好活了,往多了说,十年八年,往少了说,哪天眼一闭腿一蹬,那都是说不准的事。”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那股淡淡的苍凉意味,却让在场所有人心中难免唏嘘。
“临走之前,总想给后人留下点什么。”
杨守中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四位老道,目光中带着几分惺惺相惜,几分托付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