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
周元便在使车洞中住了下来。
每日除了例行的功课,便是将那三十五枚符龙宝珠一枚一枚的取出,以心神沉入其中,细细参悟。
这是一项极其耗费心神的功夫。
每一枚宝珠之中,都封存着一位祖师毕生吞炼奇物所感悟的道根。
有的是从深潭中吞炼的寒水精华,火山口内吸纳的地火之精,有的是采自千年古木的木灵之炁,陨铁中提炼的金行本源,还有的是融入了某处山川地脉的土德厚重。
五行之道,四时之变,风雨雷电,山川河岳……每一枚宝珠中蕴含的道根都不相同,各有其独特的韵致与玄妙。
周元第一次将心神沉入一枚水行宝珠时,只觉得眼前骤然一变。
整个人仿佛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汪洋之中,四面皆是深不见底的幽蓝海水,暗流涌动,水压如山。
而更深处,却是水德本源,天地间水行之道的根本所在。
柔顺时如春雨润物,暴烈时如洪涛吞天。
可载舟,亦可覆舟。
周元缓缓收敛心神,任由自己沉浸在这片汪洋之中,去感受体悟。
当他从那枚宝珠中脱离出来时,外界不过才过了小半个时辰。
这种参悟极其耗费心神,每次最多不过一个时辰,便会觉得疲惫,不得不停下来调息恢复。
但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
每次参悟之后,周元对于天地五行运转的道理,对于自身所修五行真妙诀的理解,便会加深一层。
那些原本只存在于理论中的道理,在祖师的切身感悟印证之下,变得鲜活而具体。
足足半个多月后。
周元才参悟了不过七八枚宝珠。
这天,杨守中将他叫到了身前。
使车洞前的那方崖坪上,老道士照旧躺在竹编躺椅里,手里捧着那把紫砂小壶,对着壶嘴有一口没一口的咂摸着。
周元走过来,拱手道:
“师父,您找我?”
杨守中睁开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眉心隐隐有疲惫之色,知道这些天他参悟宝珠耗费了不少心神。
他眼中闪过一丝心疼,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悠闲模样。
“坐。”
杨守中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在旁边的青石墩上坐下。
周元依言坐下,杨守中却又不急着说话,只是慢悠悠地咂着茶,望着远处的云海出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眼瞅着罗天大醮的日期越来越近了。”
周元点了点头:
“是啊,还有十来天。”
杨守中把紫砂壶搁下,从躺椅上坐起身,说道:“龙虎山,阁皂山,跟咱们茅山,号称三山符籙。”
“原本嘛,如果只是天师之位的选拔,咱们茅山和阁皂山,顶多是看在张之维的面子上,派些弟子过去参加一下,凑个热闹。”
“而且这里头还有个讲究。”
“派出去的弟子,不能太精锐,也不能太差。”
周元不解道:“这是为何?”
杨守中瞥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自然是因为天师之位摆在那儿。”
“你要是派精锐弟子过去,保不齐人家会多想,欸,你找这么能打的过来,是不是真想夺龙虎山天师道的位置?”
“虽说正一道门同气连枝,可天师府毕竟是人家的家事,你要真掺和进去,面子上不好看。”
“可要是派太差的弟子去呢?”
杨守中哼了一声:“同道之间看了,便会笑话你茅山无人,丢的是三山符籙的脸面。”
“所以这个度,要把握好,我想其他道家门派,原本也是这个意思。”
周元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杨守中又端起紫砂壶喝了一口,放下后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现在倒好。”
他斜眼看着周元,那眼神里既有骄傲,又有几分无奈。
“你又在罗天大醮上宣布,三一门重开山门,要选拔弟子。”
“啧啧。”
他咂了咂嘴,说道:“三一门,那可是玄门正宗,左若童当年攒下的名头,放在老一辈人心里头,那分量可一点都不轻。”
“如今重开山门,原本不需要亲自前往的各家掌门,还有那些门派长辈,说不得得亲自跑一趟龙虎山。”
“恭贺一番,给三一门捧个场。”
杨守中说着,伸手指了指周元。
“再加上你和老天师那场交手,视频传得满天飞,如今整个异人界都炸了锅,你以为那些人去龙虎山,只是为了看罗天大醮?”
“他们是去看你的,看你这位新晋的绝顶,看看三一门的新门主,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物。”
“所以啊……”
老道士躺回躺椅里,望着天上的流云,感慨道:“这次罗天大醮,热闹喽。”
“比以往哪一届都要热闹。”
周元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师父,我还真没想这么多。”
杨守中叹了口气,转过头看着他。
“这些年你只顾着修行,其他事情操心的少,这不怪你,而且说起来,也没多大事,以你如今的实力,这些场面上的事,应付得来。”
周元想了想,问道:
“那茅山这边,是什么打算?”
杨守中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两手一摊。
“还能有什么打算?”
“你是我杨守中的徒弟,是茅山的玉景真人,更是使车洞第四十一代洞主,咱们茅山,自然得帮你站场子。”
“所以我和你掌教师兄商量了一下。”
他看着周元,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我和你掌教师兄,都去。”
周元愣了一下,随即“啊”了一声,稍显诧异。
“掌教师兄去是应当应分的,可您老人家也去啊?”
杨守中一听这话,眼睛顿时瞪了起来。
“怎么?”
“嫌我这个糟老头子给你丢人?”
周元连忙摆手,赔笑道:“不是不是,弟子哪敢,只是您老人家不是一向不爱出门吗?”
“连山下镇子都懒得去,怎么突然要去龙虎山了?”
杨守中哼了一声,翘起了二郎腿。
“我是不爱出门,可这回不一样。”
他闭上眼睛,慢悠悠地说道:“你是我徒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说了……”
杨守中睁开一只眼,瞥了周元一下,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保不齐还有一些老朋友,还活着。”
“趁着这个机会,我寻摸一圈,递个话问问,都有谁还在世,到时候一并在龙虎山碰个面,叙叙旧。”
周元又是一愣。
他拜入杨守中门下这么多年,几乎从未听师父提起过有什么老朋友。
“师父,还有和您一辈儿的人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