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是地也,双峰对峙,其势如剑,羊角插天,千丈不止,丞相观其山川形势,谓之曰,天险之地,可当十万雄兵。”
俗话说,字如其人。
竹简的前半段,是姜维对剑门关地理形势的记述,从竹简上的笔迹变化来看,这段文字写得颇为流畅,一气嗬成。
应当是姜维在某个夜晚,独自坐在这间阁楼里写下的,字里行间,满是对丞相的追慕之情。
可到了中段,笔迹开始变得凝滞起来。
“丞相授余八阵图,嘱曰,剑门虽险,终非万全。”
“今留暗手于此,若魏军大举叩关,兵力悬殊,事不可为,则可引将士布地载天覆二阵。”
“地载以动山根,天覆可摇山身,二阵交合,则双峰俱崩,山石倾覆之下,玉石俱焚,魏军虽众,亦必葬身于此。”
周元读到此处,眼中露出一丝了然。
果然如此。
之前他在关楼上勘察风水时,就觉得两处山峰太过矮了一些。
如果按照上面所说,剑门双峰原本足有千丈之高,且极其耸立,那么确实有崩塌的可能。
这就相当于两根手指状的山峰,并在一起。
一旦魏军大举叩关,剑门守军抵挡不住,守将便可按照八阵图中地载阵与天覆阵,调动全军将士的炁息。
让两座山峰断裂崩毁。
山石倾覆之下,关隘连同敌军一起葬入地底。
这是一道与敌偕亡的死手。
周元看向下一片竹简,笔迹在这里变得愈发凝重。
“景元四年秋,魏将锺会率十三万军叩剑门,余率三万人退守剑阁,据险而守,屡挫其锋。”
“然魏军数倍于我,久守必失,粮道已断,援兵不至,余日夜焦思,殚精竭虑……”
“丞相所留暗手,固可灭敌,然三万将士皆将随关而殉,余忍之再三,终不忍发。”
周元默然。
虽然如此记述,但现在的结局摆在这里,很显然,还是选择了这个。
但结局如何,历史已给出答案。
葬在这里的,应该只是锺会和蜀国守军的一部分,慈不掌兵,姜维错过了最佳时机。
“十一月,邓艾偷渡阴平,破江油,克绵竹,直逼成都,后主诏令降,事已至此,余无能为也。”
“然余心未死。”
“余假意降于锺会,窥其虚实,伺机挑拨,意在借锺会之乱诛杀魏将,复立后主。此举若成,则汉祚犹存。若败,唯死而已。”
写到这里,姜维的笔记便没有了。
周元知道后续。
姜维的计谋差一点成功。
锺会在他的挑拨下反叛魏国,准备先杀尽麾下的魏军将领,再率军北上夺权。
然而消息走漏,魏军哗变,乱兵冲入成都宫城,锺会死于乱军之中。
姜维,亦死于乱兵之手。
竹简的最后一部分,笔迹已经不是姜维的了,而是出自其他人。
“大将军薨于成都,我等冒死入城,夺大将军遗骸,夤夜出城,星驰千里,归于剑门。”
“大将军遗命,身躯当归剑阁,与旧部同守此关,今将大将军遗骨葬于此间,吾等以死殉之,永伴将军左右。”
竹简至此结束。
周元将竹简一片一片地重新归拢,放在桌案上,他看着面前这具跪坐的白骨,心中颇有感叹。
在他面前的尸骨,是姜维。
诸葛武侯的衣钵传人,也是那个以一己之力扛起整个蜀国的人。
历史上的记载说,姜维死于成都兵乱,被魏军分尸,尸骨无存。
天水那边,有姜维的衣冠冢在,传说龙尾山又有其胆墓,可谁又能想到,姜维的尸骨竟会在这深不见底的剑门关。
周元退后一步,整了整衣服,朝那具白骨行了一礼。
这一礼,不为姜维的官爵,也不为他的战功,是为他至死不曾熄灭的,那一缕复国的执念。
在周元的身后,守丹不知何时已经从他肩头溜了下来。
守丹抬起脑袋,复眼看向那具将军白骨,又看向自己的主人:“小老爷,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一样带回去。”
周元起身,答道:“连同他的那些亲兵遗骨一起,带回茅山。”
他将桌案上的竹简一一收好,随后将那张八阵图皮卷也小心卷起,收入背包。
最后,周元祭出混元金斗,金光掠过,将姜维的遗骨和那几位亲兵的遗骨分别收入斗中。
周元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空荡荡的阁楼。
明照符的柔光扫过四壁,在墙角处,他看到了一柄剑。
剑身斜倚在墙角,通体覆满灰尘,只余剑柄露出半截。
周元走上前去,握住剑柄轻轻一抖,剑身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露出青色的剑脊。
剑身长约三尺六寸,宽约两指,剑脊上刻有两道血槽,剑锋虽蒙尘千年,却依旧泛有凛冽寒光。
剑格呈八字形,上面錾刻着云纹与剑穗环,剑首嵌着一枚青玉。
剑身上,靠近剑格的地方,刻着两个篆字。
“章武。”
周元喃喃念出这两个字。
章武,是蜀汉昭烈帝刘备的年号。
这柄剑,是章武年间铸造的,距今已有一千八百余年。
剑身光华内敛,隐隐间有一股凛然剑气在其中流转,千年的金炁涵养,早已将这柄剑淬炼成了一柄不折不扣的宝物。
只需稍加炼制,就能获得一柄不错的法器。
周元将章武剑收入背包,转身走出阁楼,他沿着来时的裂隙,一路向上。
一段时间后,周元从崖壁的洞口跃出,落在观景平台上。
最后,他又动用茅山的封山咒,其可以催动山石自行弥合,复归原状。
咒诀落下,崖壁上那些被守丹钻出的碎石纷纷滚动,像是重新拚合拚图一般。
做完这一切,周元拍了拍肩头的守丹。
“走了,下山。”
————
一日后,茅山。
周元站在使车洞中,将那卷八阵图皮卷和一摞竹简平放在桌上,又将混元金斗取出,搁在一旁。
安魂幡和章武剑也一并放好。
杨守中端坐在蒲团上,手掌慢慢抚过剑脊,然后轻轻一弹,只听叮当一声脆响。
随后,杨守中将剑身一挝,剑身竟化作惊人的弧度,手掌移开后,又快速弹回。
“刚柔相济,庚金辛金齐备,好纯正的金象之炁。”
“姜伯约……”
杨守中感慨道:“没想到,剑门之下,还有此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