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笔落(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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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丹的触须微微抖了一下。

“第二道符籙,玄甲盘根固形篆,会对你的肉身施加无穷压力。”

“你的甲壳丶血肉丶筋骨,会被反覆敲打丶挤压丶淬炼,像是把你扔进铁匠铺的火炉里烧红,再扔进冰水里淬火,反覆无数次。”

“你的身体会变重,重到你觉得自己被一座山压在底下,连动一根步足都做不到。”

守丹的步足在石台上轻轻划了一下,在青苔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第三道符籙,百窍齐开吞天篆,会以你百足作为开口,强行吸纳天地之炁。”

“天地之炁入体,会一并将你体内囤积了数千年的金芝药炁彻底激发。你会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泡,随时都会炸开。”

周元说到这里,停顿了一息,然后看着守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个过程,你会很难受。但再难,你也要坚持下来。三符同运,将精气神三宝淬炼到最极致的状态。”

“这是你的第一道关隘。”

“过了这一关,后面的路才好走。”

守丹沉默了片刻。

然后它那颗巨大的蜈蚣头颅缓缓点了三下。

“守丹明白。”

它的语气里却没有半分退缩。

“守丹等这一天,等了几千年了。”

周元看着它,嘴角浮起一个笑容。

“好。”

然后他提起笔,走到守丹身前。

守丹按照周元之前的吩咐,将自己的蜈蚣身躯缓缓盘曲起来,首尾相衔,结成一个大圆环。

三十余米长的身躯盘成一圈,甲壳与甲壳之间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步足齐齐收回腹下,整个形态恰如第一道符籙中所描绘的那样:无极环。

周元站在守丹的头颅旁边,提起那支巨大的符笔。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山风掠过峰顶,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矮松的枝叶在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云海在崖外无声翻涌。

周元猛然睁眼。

笔尖落在守丹的甲壳上。

第一笔,符头。

赤金色的笔尖触到甲壳的瞬间,便如同烙铁印在蜡上,发出嗤的一声极细微的轻响。

周元的笔在守丹身上游走,时而行云流水,时而铁画银钩。赤金色的墨迹在甲壳上铺展开来,每一笔都带着一股凌厉精准的符意。

通天籙,凌虚画符,无需符纸符笔,无需设坛召请,心念到处符便成了。

但今天这七道符籙不同,今天他要将符画在守丹身上,将守丹的肉身当作符纸,将守丹的精血当作符墨。

这是画符,也是炼妖。

第一道符籙,符头从守丹的头颅顶端起始,沿着甲壳的纹路向后蔓延。

周元的笔势极快,每一笔落下去都不带半分犹豫,笔画与笔画之间衔接得天衣无缝,仿佛整道符籙是一笔画成的。

符胆的位置在守丹的头颅正中央,那是蜈蚣灵台窍穴的所在。

周元将符胆画成了一个极繁复的同心圆环,一圈套着一圈,层层叠叠,最中央的那个圆只有拇指大小,恰好在灵台窍穴的正上方。

符尾从符胆向四面八方延伸开去,状若锁链牵引,每一根锁链的末端都分叉成数根更细的链条,密密麻麻地延伸到守丹头颅的每一个角落。

杨守中站在旁边,捋着胡须,微微点头。

周元没有任何停顿,接着在守丹的背上画第二道符籙。

玄甲盘根固形篆。

这道符籙的重点在甲壳与血肉的结合之处。

周元的笔从守丹的背脊正中央起始,沿着甲壳的中线一路向后,笔画沉凝扎实,每一笔都带着一股万钧重压之意。

仿佛座座无形大山,当头压下。

存思万千山岳,落笔有神。

守丹背上,符意仿佛山岳起伏,如同龙脉潜藏。

符头在背脊前端,连接着万流归宗定心篆的符尾,两道符籙在守丹的头颅与身躯交界处衔接在一起,如同榫卯咬合,严丝合缝。

符胆在守丹背脊的正中央,周元在这里画了一个极繁复的盘根图纹,无数根须状的笔画从符胆中延伸出来。

缠绕着背脊两侧的甲壳缝隙,像是老树的根须深深扎入泥土之中,落地生根,是为山根。

符意直入经络丶血肉。

符尾从背上一直延伸到腹部。

周元蹲下身,将笔探到守丹的腹下。

赤金色的墨迹在甲壳的腹面铺展开来,笔画沿着腹部甲壳的缝隙游走,将背部的固形之力与腹部的柔韧之力连接在一起。

与血肉筋骨融为一体。

紧接着是第三道符籙。

百窍齐开吞天篆。

这道符籙的重点在步足之上。

守丹盘曲成环的身躯上,百对步足齐齐收回腹下,每一根步足都有一处关窍。

周元站起身,从守丹的头颅旁边的第一对步足开始画起。

符头在最前面那一对步足的根部,周元在这里画了一个极小的环状符文,只有铜钱大小,但其中笔画精细非常。

然后他顺着步足的关节一路画下去,符胆在步足的膝盖位置,符尾一直延伸到步足末端的爪钩。

第一对步足画完,紧接着是第二对丶第三对丶第四对。

百对步足,每一对都要画上一道符。

这个工程量极其浩大,但周元的笔势却没有半分放缓。

通天籙全力运转,神庭深处那道似圆非圆的道籙在疯狂流转,将他的心神与笔势融为一体。

赤金色的墨迹在守丹身上不断延伸丶蔓延丶交错。

三道符籙的笔画逐渐覆盖了守丹的头颅丶背脊丶腹部丶步足,远远望去,守丹那条赤黑色的蜈蚣身躯上像是披了一层赤金色的符纹铠甲。

杨守中在旁负手而立,目光紧紧盯着周元的每一笔,那张鹤发童颜的脸上,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三道符籙的笔画虽然繁复精密,但每一笔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符头丶符胆丶符尾之间的衔接更是天衣无缝,三道符籙在守丹身上交织成一张完整的符阵,彼此呼应,互为表里。

尤其是第三道符籙在步足上的延伸,百道符纹从步足末端向身躯中心汇聚,其形宛若龙脊。

那些符纹在守丹的腹侧交汇成一道极粗极长的赤金色线条,从第一对步足一直延伸到最后一对步足,蜿蜒如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