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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华闭目推衍。
片刻后，他睁开眼，面色恢复了平静。
时苒的话，与他推演出的结果基本一致。
自夜华归位成为天帝，他这个天地共主便已退居幕后，不再插手天界事务。
那共主命格于他，早就从责任变成了束缚。
他本身也早已不耐这些俗务。
“有何影响？”
时苒道：“你的心乃是承载命格之物，劫数这东西，躲不过去，情劫尤甚，你越躲，反噬便来得越汹涌。”
东华没再话，只垂眸看着手中的茶杯，不知在想些什么。
时苒也不催他，自顾自地啃起频婆果来。
这果子的味道很奇特，粉糯绵密中又带着脆甜，两种口感融合在一起，却意外地和谐。
她一边吃，一边在心里感叹。
对于那种爱来爱去，一言不合便要毁天灭地的，她的态度始终如一——直接打死。
天规之所以不让有神职的仙神动情，白了，就是怕出现像渺这般人。
因为爱而不得，便要三界陪葬，这谁顶得住？
但就算有神职在身，钻空子的也不少。
到底，这规矩从来不是给那些逍遥散仙定的，而是给那些握着权柄、守护天地的神仙定的。
神仙本就不是天生无情，他们只是被要求把情放在天地之后。
怕的不是神仙爱了谁，是怕他们为了爱失控。
为什么神仙下凡历劫，十有八九都是情劫，而不是钱财、权力、生死这些考验？
按理，那些考验更直接。
穷困潦倒之人，骤然得到金山；受尽屈辱之人，手握至高权力；濒临绝境之人，获得一线生机。
每一种都足够致命。
可天道偏偏选择了情劫。
不是因为情劫最轻，恰恰是因为它分量最重。
金钱名利的考验，都有躲避的余地。
面对财富，可以守住本心拒绝诱惑。
面对权力，可以坚守底线不去争抢。
面对生死，可以稳住心神不惧威胁。
唯独情感，无处躲藏。
一旦真正动心，无论理智再怎么提醒，都会不可控制地沉沦。
杜子春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受道士嘱托守住丹炉，扛过了猛兽围攻、山神威逼，甚至是死刑的威胁，全程一言不发。
财富、权力、生死，所有考验都通过了。
可最后一关，亲眼看见妻子遭受折磨，他忍不住发出悲鸣，修行功亏一篑。
其他劫难都是对外抗争，只有情劫是向内的。
当全部心神都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时，放下这段感情，如同割裂自我的一部分。
放不下过往，执着于永久占有，便会被执念困住。
渡情劫，渡的从来不是情爱本身，而是执念。
情劫修行的终极目标，不是变得无情，而是破除执念，生出真正的慈悲。
没有经历过情爱的无情，只是无知的冷漠。
走过情劫之后的通透，是理解世间爱恨，心怀善意，却不再被执念捆绑。
所以夜华虽然定了天规，但终究留了后路。
你要动情，可以，先把权柄交出来，把神职卸下来。
若是参悟堪透，断情后选择回来，仍可恢复仙职。
天道要的从来不是无情，而是平衡。
让世界往好的方向走，积攒底蕴，然后晋升。
大道包容一切，便是毁灭、灭世之道，也是大道的一条道。
可天道从不是大道。
天道要的是天地运转不息，所以灭世的渺必须死。
所以东华也必须死。
因为他欠了天道因果，让世界回溯了一次。
之前他不死，是因为需要他让天地走上正轨。
现在天帝归位，便也到了清算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