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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线战场之中。
庞可大突然听到南边传来惊叫，他循声猛地扭头去看。
便看见那里惨叫声连连，许多尖利、惨叫的声音混作一团，一股子让人后脊梁发麻的恐惧在蔓延。
眼下他刚和那重甲司的铁甲壮汉合力又弄死一个绿营兵，手上的锥刺还插在那人肩窝里未来得及拔出来。
随即抬眼便被看见，清军的铁甲骑兵已从南边冲阵杀进来。
那些人连人带马裹在一层银亮亮的甲叶子里，冲进舟山营战兵群里，狠狠撞入了他们舟山营的进攻人潮侧翼。
一时间马蹄下人影翻飞，刀光过处血箭四飙，随即他便看见一个舟山营弟兄被一匹铁甲马撞飞起来，身子在半空中折成了一个人体不可能的角度，然后重重砸在人群里，再也没能爬起来。
还有一个人被马上的清兵用长刀削去了半张脸，却还站在那儿，双手捂着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过了两息才软倒下去。
目光所及的南边尽是一片血肉横飞，他的舟山营同僚损失惨重。
定睛细看，冲进来的清军重骑兵每个人似乎都是明甲，还有很多马匹更是加了各种甲胄，看起来就极度凶悍不好惹。
庞可大被那景象吓住，他看见那边战线恍如血色地狱，无尽鲜血溅在那些白甲骑兵的甲叶子上，亮甲上就多了一层红釉，如同赤色杀神一般。
“重甲司向南迎战！！”
“其余继续猛攻！！”
喊声从四面响起，似乎是中军部和镇抚司宪兵在吼，他们一个接一个地传，声音已嘶哑，却还拼命在不断叫喊。
庞可大抱着燧发铳呆立当场，他脑子里还一片空白，眼前只有刚才那个被削掉半张脸的同袍。
但一直被他当成肉盾的那尊铁塔却没管那么多，对方在听到命令后立马便动了。
那壮汉重甲兵也是刚刚又完成了一个杀敌，他此刻刚刚喘匀几口气，胸膛还在剧烈起伏，铁面具边缘往外溢着白气。
但听见号令后却一句话没，转过身便去拨开人群，那铁手套大手抓着前面的人肩膀往旁拨拉，如同分开高粱秆子一样往南边逆流而去。
“别去……”
庞可大嘴里呢喃半句，整个人站在原地，心口怦怦直跳，一时间极度纠结。
他怕了。
他刚才只朝南边望了一眼，那一幕便已烙在他眼里了，那些清军铁甲重骑，那些亮得晃眼的白甲，那些被马蹄踩得稀烂的战友，那鲜血溅在银甲上的样子。
他直觉那些东西都不好惹，比中线的绿营兵可怕十倍、百倍。
可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里只有一杆上着锥刺的燧发铳，如果离开这壮硕铁甲兵的掩护，他对自顾自厮杀，又显得没那么多底气。
他不由自主地朝那壮汉离开的方向望过去，却看见越来越多的铁甲兵也都在逆着人流往南边赶。
赤色布面甲的人潮里，这些披双层铁甲的壮汉如同一座座移动的铁塔，正在朝同一个方向汇聚。
有这么多重甲兵挡着，应该没事。
庞可大如此想着。
那些清兵再厉害，还能奈何得了这么多铁甲兵？
这么多壮汉重甲兵迎上去，什么样的敌人都得被他娘撞个稀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