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秦淮(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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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时辰后。

南京钞库街,秦淮河南岸。

寇白门的旧院便坐于这条街的深处,紧邻武定桥,与江南贡院隔河相望。

这一带是秦淮河畔最热闹的地段,入夜之后画舫如织、笙歌彻夜。

白日里反倒安静些,只偶尔有几顶轿子从狭窄的石板街上经过,轿帘低垂,不知里头坐的是哪家的士子、哪家富商。

寇白门从京师赎身、与保国公朱国弼决裂之后,便重返这旧院,自己掏银子将院子重新修葺了一番。

她筑了园亭,植了修竹,在庭院正中挖了个的荷花池,池边叠了几块太湖石,虽不及豪门园林的气派,却自有一番清幽雅致。

她以诗酒雅集、书画唱和为名接待东林复社遗民、江南名士、文人骚客,接着秦淮八艳的名头,不到两年工夫,这里便成了南京名流社交圈里最炙手可热的去处。

每到雅集之夜,院子里灯火通明,丝竹声和吟诗声此起彼伏,秦淮河上的画舫经过此处都要放慢了桨,好让船上的客人多听一会儿。

清廷的官员们其中多有降清汉官,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秦淮旧院本就是明末士大夫的半公开社交圈,百年来都是如此,乱也好治也好,这圈子从来就没有真正消失过。

更何况,寇白门一个弱女子,不过是唱唱歌、写写诗、招待几个酸腐文人罢了,又能翻起什么浪?这种灯下黑,恰恰是寇白门最想要的。

此刻,旧院的花厅里正是一片其乐融融的热闹景象。

数张紫檀木八仙桌摆在花厅中,中央那桌上摆满了时令鲜果和几碟精致的点心,几只甜白瓷酒壶在宾客手中传递,杯中温着的黄酒散发出醇厚的香气。

两个年轻女伶坐在角里,一个弹着琵琶,一个吹着洞箫,曲调软得像三月的柳絮,在花厅里飘来荡去。

几个商贾打扮的中年人围坐在下首,脸上挂着殷勤而克制的笑容,不时附和那上首几位官员的谈笑。

上首坐着的,是江宁按察使司的两名属员。主位上坐的是巡检官,掌江宁一府的水陆关卡巡查,从下关码头到聚宝门外,所有进出货物的检查都得经他的手。

他旁边坐的是驿道稽查管,管着江宁通往各府县的驿道哨卡,往来公文和人员流动的盘查都由他负责。

这两个职位品级虽然不高,管的却是一等一的要害,无论是物资转运还是人员流动,都绕不开他们的眼睛。

寇白门今日做东,名义上是为了几个商贾引荐两位大人,实际上她每隔一段日子便会寻个由头,给这些关键岗位上的中级官员请来旧院吃酒听曲,维系关系。

寇白门今晚穿了一身绿白色,外罩银灰色纱衫,襟前别着一支翡翠花簪。

她已年过三十,但保养得宜的面容上只有眼角几道细细的笑纹,反倒是平添了几分成熟妇人才独有的风韵。

只见她执壶走到巡检官身边,亲自为他斟满一杯酒,笑吟吟地道:“于大人手下上月查获私盐,一箱一箱的堆在码头上,那阵仗满城百姓都瞧见了。听总督衙门都记了一笔,于大人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呀……”

巡检官被她这通恭维拍得浑身舒坦,嘴上却故作谦虚地摆着手,脸已经笑得堆成了一团:“寇娘子这张嘴呀,本官不过尽了本分,哪里就飞黄腾达了?这江宁城里,比本官能干的多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