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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那帮老臣还吵着呢!
他这监国第一桩大事,谁也指望不上。
父皇撒手,先生这会儿正站在风口浪尖,他得自己拿主意。
他闭着眼,把这一年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修路、疏河、建港,一桩接一桩的大工程,银子流水般淌出去。
他心里有数。
哪怕是一文钱,落在那些紧巴巴的人家头上,也是一笔。
百姓刚缓过来,不该再伸手要。
朱标睁开眼,转身,掀帘出去,重新立回丹陛前。
“诸位。设站收费一事,本宫思量过了。去岁以来,朝廷大兴工程,百姓出钱出力,日子尚不宽裕。这个节骨眼上,再加路费,纵是一文,也是压在百姓肩上的担子。”
“道路,是惠民工程。本宫的意思免费。供天下百姓通行,分文不取。”
话音落地。
李善长先是一震,随即翻涌起喜色。
蓝玉跪在地上,差点没蹦起来。
他和冯胜飞快地交换了个眼色,两人心头同时炸开一句
赢了!
太子向着咱们!
姓卫的,栽了!
满堂淮西旧将,脸上的灰败一扫而空。
工部侍郎站在班列里,心头咯噔一下。
太子驳了卫安,捧了李善长。
这监国头一日,竟没站在那位户部尚书这边。
莫非……太子要立威,先拿自己的老师开刀?
可没等众人把这股喜气咂摸透,李善长那点窃喜,骤然凝住了。
不对。
太子这话,听着是体恤百姓,可细品下去……他既没说收费是恶政,也没驳卫安修路的章程。
他只挑了眼下不宜四个字,把这事轻巧揭了过去。
这不是向着谁,这是和稀泥。
他望向丹陛上那个单薄的身影。
这哪是温吞软弱的太子?
他驳卫安,是给淮西卖个人情,安抚勋贵;他不否收费的道理,是给卫安留了脸,没把师生情分撕破。
两头都不得罪,两头都拿捏住。
暖阁后头,朱元璋睁开了眼。
标儿驳了卫安。
换作半年前,他准要骂这孩子糊涂,被淮西牵着鼻子走。
可这回不一样。
标儿没说收费是恶政,留了卫安的脸;又顺了淮西的意,安了勋贵的心。
两边都摁住了,谁也挑不出错。
朱元璋觉得朱标,是真长出来了。
卫安心里头也认可了朱标。
可认可归认可,正事归正事。
这路费,非收不可。
卫安踱出班列,枣红官袍熨得笔挺。
“殿下体恤百姓,臣佩服。可这路费,臣以为,还是得收。”
李善长一步挪出来。
“卫安!太子殿下金口已开,旨意已下!你这是要忤逆储君的旨意?”
这帽子扣得又快又狠。
满朝文武,齐刷刷望向卫安。
蓝玉咧开了嘴好啊,姓卫的不知死活,敢顶撞太子。
这下,连太子都得收拾他。
卫安半点没慌。
“忤逆?李公这词用得大。我这是给殿下补一桩没看全的账。”
“殿下方才说,百姓日子不宽裕,承受不住路费。这话,是凭感觉,还是凭数?”
“户部的数,臣给殿下报。去岁较前年,涨了一成。这一成里头,大半,不是商税,是百姓个人的赋税。”
“个人赋税还涨。这说明什么?说明百姓手里的余钱多了。挣的,也比从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