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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殿外。
蓝玉一步跨下台阶,走路都带着风。
他一把拽住身旁的冯胜,压着嗓子直乐。
“老冯,听见没?军部尚书!全国兵马,归老子管!”
冯胜也是一脸喜气,回头瞅了瞅身后那帮淮西旧将,个走路带飘。
冯胜搓着手。
“熬出头了。太子到底是自家人。陛下压了咱们二十年,这回总算松了绑。”
蓝玉越走越得意,几步追上前头那个佝偻的身影。
“李公!太子让我执掌军部,咱们淮西这回算是站稳脚跟了!往后谁还敢给咱们脸色看?”
李善长那张老脸,半点喜色都没有。
“站稳脚跟?你欢喜得太早了!”
蓝玉一愣,脚下顿住。
“李公这话什么意思?军部尚书是实打实的实权,全国兵马都归我调……”
“调?你调得动几个?”
蓝玉张了张嘴。
李善长心头一片雪亮。
这蠢货,到了这把年纪,脑子还是一团浆糊。
太子那道章程,糖裹着刀,他吃了糖,连刀架在脖子上都没察觉。
“军饷谁发?”
李善长一字一顿,逼问。
蓝玉答:“军部。”
“装备谁调?”
“军部……”
“操练章程谁定?”
蓝玉的话卡在喉咙里。
李善长压着嗓子说:“军部!全是军部!你这军部尚书在位一天,兵认你蓝玉。可那兵吃的饭、拿的枪、练的章程,桩件都从军部这个匣子里出。明日换个人坐你这位子,兵还认军部。蓝玉,你认的是位子,不是兵啊!”
蓝玉僵在台阶上,半天没动。
“还有兵部。太子留着兵部干什么?查你!你军部的钱怎么花,兵怎么练,装备怎么调,兵部都能伸手查。你前脚想动点心思,后脚就被兵部摁住。”
“这哪是给你权?这是给整个淮西的兵权,挖了个坑。还得你蓝玉,亲手跳进去,再亲手把咱们这帮人,一个拽下去陪葬!”
蓝玉的腿,软了半分。
方才那股从天上掉下来的得意,这会儿全凉了。
统管全国兵马……他还以为自己捡了天大的便宜,磕头谢恩谢得心甘情愿。
原来从头到尾,是被人当猴耍。
蓝玉的横劲全没了,凑到李善长跟前,慌得舌头都打结。
“那……那怎么办?李公,您给句话!咱们反了它,不接这破尚书!”
“反?你拿什么反?太子掌权,名正言顺。陛下默许,背后掌舵。卫安辅佐,算无遗策。”
“你这时候跳出来不接旨,就是抗命。抗命就是谋逆。谋逆你脑袋还想不想要了?”
蓝玉再没话说。
李善长停在宫门洞下,回头瞪了他一眼。
“硬刚,是自取灭亡。记住,眼下只有一个字熬。隐忍,蛰伏,守住根基。军中那些老部下,你给我安抚好,一个都不许动。”
东宫偏殿。
朱标屏退了左右,亲手给卫安斟了盏热茶。
“先生,请坐。”
卫安没客气,往椅子上一歪。
朱标立在案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先生,今日金殿之上,学生……其实不敢强行夺淮西的兵权。”
“学生怕。“怕逼急了那帮老将,他们手里都是真刀真枪,万一狗急跳墙,江山动荡,受苦的还是百姓。所以学生用了军部这法子,先给他们个尚书的位子安着,再慢慢……”
“慢慢温水煮青蛙。”
卫安替他接了。
朱标一怔,随即点头。
这小子,悟性是真不错。给糖给刀,糖在明刀在暗,这套阳谋,他玩得比老朱当年还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