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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背过身，两手负在身后，没接话。
淮西那一列，李善长拄着拐杖，垂着头。
可那双浑浊的老眼底下，藏着压不住的活泛。
机会来了，这李善长盘算了不止一天，户部的权，他眼馋了很久。
如今户部这块肥肉，谁攥着，谁就能在朝堂上重新立起来。
李善长心里头那本账，拨得飞快。
卫安一下台，户部空出来，他随便塞个听话的手下进去，明面上是那人当差，暗地里全是他李善长说了算。
捞了银子，是他的，出了事，舍卒保车，把那个手下推出去顶罪就是了。
李善长正盘算着怎么开口举荐人选，把这事顺水推舟接过来。
卫安先开口了。
“陛下。臣举荐一个人，接这户部尚书。”
李善长的脖子，僵了一下。
朱元璋回过身问：“谁？”
卫安一根手指，指向淮西那一列。
“李善长。他方才说得在理。他一眼就瞧出户部的账出在哪儿，连谁贪的、贪了多少，都给陛下指得明白白。这份本事，满朝上下，没几个人有。”
“户部交给他，臣放一百个心。”
李善长张着嘴，半个字没能挤出来，他想接户部，是想找个棋子顶在前头，自己躲在背后操盘。
可卫安这一手，是把他本人，直接架到了火上烤。
“还有。臣斗胆，再求陛下一件事。臣手底下户部那帮官员，还有那些从跟着臣一路上来的属官。既然有人嫌他们做账做得不干净，那就让他们都歇着。请陛下准他们放假三个月。”
“户部的差事，李善长自己找人干。臣的人，一个都不碰。”
李善长的腿，软了半截，他终于回过味来。
户部那帮官员，全是卫安一手带出来的实干派。
账目怎么走、税银怎么收、各府的虚实，全在他们脑子里装着。
这帮人一撤，户部就成了个空壳子。
卫安这是要把一个烂摊子，连人带账，全甩给他。
让他李善长，自己去填那三千七百万两的窟窿。
那才叫真的管不好户部！
李善长往前杵了两步。
“陛下！老臣……老臣接不得！”
“老臣早不通钱粮之事！户部这摊子，盘根错节，老臣一把年纪，实在……实在挑不动这副担子！”
他这话刚说出口，满殿好几个人的头，都低了下去。
方才咬卫安咬得最狠的，是他，说卫安管不好户部的，也是他。
这会儿轮到自己上，倒说挑不动了。
朱元璋盯着李善长，忽然就乐了。
这老东西。
方才在那儿梗着脖子，唾沫横飞，把卫安往死里咬。
真要让他接过来干，又怂了。
朱元璋这辈子，看人看得透，他知道李善长想要的，是户部的权。
他不想要的，是户部的责。
卫安这一手，把权和责，捆成了一个疙瘩，结实塞进了李善长怀里。
朱元璋觉得卫安这小子，辞官是假，把户部这潭水搅浑，让所有惦记这块肥肉的人，自己跳出来现原形这才是真的。
朱元璋心里头那点火气，不知怎么，消了大半。
朱元璋踱回丹陛。
“你方才不是说，卫安管不好户部么？”
李善长的脖子，僵在那儿。
“你既瞧得出他管不好，想必你能管好。朕准了。”
李善长跪了下去。
“陛下”
朱元璋没理他，转向卫安。
“卫安。你户部那帮人，朕准他们放假三个月。你这个尚书，也歇着。”
“户部的差事，由李善长代管。至于那亏空，贪官全杀，挨家抄，抄不齐拿命填。追赃的进度，七天登一回报。”
他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李善长。
“三个月内，把户部的账，给朕理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