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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标想不通。
卫安踱回台阶上,瞥见廊下站着的朱标,冲他招了招手。
“殿下。”
朱标走过去。
卫安脖子缩了缩,往户部后院的方向偏了偏头。
“这儿人多嘴杂,说不清楚。后院坐?臣给您把这里头的弯绕,掰开了讲!”
户部后院的那张椅子,卫安一屁股坐下去。
朱标在对面落座,把那份报纸搁在膝头。
“先生,方才那满街的富商,一句话就被你喝住了。百万两的喊价,说停就停。这份本事,天下怕是没几个人有。”
卫安扭头看着他。
“殿下这话,说错了。这世上没人敢说自己本事天下第一。那帮商人听臣的,根本不是因为臣。”
朱标皱了皱。
“不是因为你?”
“臣要是真有那个本事,今天臣站台阶上吼一嗓子,他们就该乖把银子送上来。可您看见了,臣一开口,他们是闭嘴了。可闭嘴之后呢?还不是为了那个广告位,争得头破血流。”
“他们争的不是臣这张脸。争的是钱。”
“殿下,臣给您讲个理儿。这报纸能做什么?能把消息送到八十万人手里。百姓看见哪家店打折,心里头痒,就想去买。商人看见登一条货讯能多卖十倍的货,就肯掏银子。”
“说到底,抓的都是一个字。”
“哪个字?”
“贪。百姓贪便宜,商人贪利钱。臣不过是把这两份贪心,搁在了一张纸上,让它们撞到一块儿。不光百姓商人。满朝的大臣,您父皇手底下那些人,哪个面对利益不动心?”
朱标的背靠上了椅子,这话听着,越想越深。
“只要在合适的时候,用对了法子,再厉害的人,也能拿捏住。这叫驭人术。”
“驭人术。”
朱标低声重复了一遍。
“跟您父皇教您的帝王心术,是一个理儿。您父皇怎么管那满朝文武的?给官、给俸、给权拿利益吊着。听话的,赏。不听话的,罚。这不也是抓人心里那点贪么?”
朱标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父皇赏功臣田宅,是吊着他们的贪。父皇杀贪官立威,是镇着旁人的贪。报纸登优惠勾着百姓,登货讯勾着商人同样是这个贪字。
帝王心术也好,驭人术也罢,根子上是一样东西。
朱标看了卫安一眼,官袍歪垮就这么个人,三言两语,把他读了十几年都没读透的东西,掰碎了喂到了他嘴边。
朱标站起身,弯了弯腰。
“先生。今日这一课,本宫受教了。”
卫安摆手,脚还搭在桌腿上没动。
“殿下客气。”
户部门前那条街,竞拍开了张。
过了审的货样摆成一排,都是经得起百姓挑的好货。
报馆的伙计扯着嗓子。
“头版头条,起价十万两”
“三十万!”
“五十万!”
“一百万!我出一百万!”
价格往上窜,窜得人头皮发麻,那个扛着绸缎来的苏州沈记,咬着牙报到了二百万。
一个扬州绸商扯破了嗓子,把周遭的人全镇住了。
“三百万!头版那个位置,我包了!”
满街没人再敢接。
伙计一拍桌子:“头版头条,扬州周记拿下!”
剩下的版位,一个接一个往外拍。
卫安站在台阶上,看伙计把数报上来。
头版三百万,次版一百万。
卫安冲底下扬声。
“还有一条。这版位,一周一换。下周想接着登的,重新来拍。”
底下一下炸了。
“一周一换?那我这三百万,就买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