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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安突然停在那个穿青袍的老儒跟前,伸手掐住对方的袖口,往上一翻。
“这是什么料子?”
青袍老儒一缩手。
“你……”
卫安捻了捻指尖。
“松江三梭布?不对。这是泉州港进来的西洋细绒。一匹值三十两银子。够保定一家五口吃三年。”
卫安转身,又掀起另一个白须老儒的下摆。
“还有你。这双鞋,鹿皮缝的,底子纳了七层。京城最好的鞋铺,一双要价八两。”
白须老儒往后躲,被卫安一把揪住衣领。
“你们一边骂朝廷奢靡,一边穿着比我还贵的衣裳。”
靳远的胸脯起伏着。
“放肆!我等饮食起居,自有学生供奉,这是尊师重道!”
卫安笑了一声。
“尊师重道。好一个尊师重道。学生把田典了供你吃燕窝,你转头骂朝廷免费给穷孩子发笔墨是劳民伤财?”
“你们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书里教的是什么?是俭以养德,是民为贵。可你们呢?嘴上念着仁义,身上穿着西洋绒,肚子里装着山珍海味。”
“空读圣贤书,毫无半分德行。除了抹黑新政、造谣生事,你们还会什么?”
白须老儒往后退,撞在身后的人身上。
十个老儒挤作一团,谁也接不上话。
李善长站在一旁,撩着儒衫下摆的手停住了。
这小子不按常理出牌。
按规矩,朝堂辩经该引经据典,该论道统,论义理。
可卫安根本不接这个茬,他不跟你讲学问,他扒你的衣裳,查你的账,把你架在虚伪两个字上烤。
这招太损了,可偏句是实。
李善长的喉结滚了一下,他得救场。
再让卫安说下去,这十个人就彻底完了。
李善长往前迈了半步。
“卫大人。辩论新政,论的是国策利弊。你揪着几位老先生的衣食不放,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卫安扭头。
“李善长,你也觉得,骂朝廷的人自己穿金戴银,是小事?”
李善长噎了一下。
就在这空当,靳远缓过了气。
老头被逼到墙角,索性破了脸,他往前一杵拐杖,扯着嗓子喊起来。
“卫安!你就是个奸臣!”
“你一个县令出身,短几年爬到户部尚书,升迁如此之快,必定徇私贪财!”
“你靠着投机取巧,蒙蔽圣听,窃据高位,根本不配执掌国策!”
李善长站在一旁,眉宇间的褶子松了些。
火,又烧回卫安身上了。
满殿的人都看着他,等他慌,等他辩白,等他急着撇清。
卫安却把袖子里的手抽出来,理了理衣襟。
他踱回殿中央,站定,环视了一圈跪着的、站着的、缩着脖子看戏的众人。
“贪财?诸位大人,我推行新政这几年,番薯种下去,两千万人吃上了饱饭。水泥路修出来,商队税银涨了三倍。”
“这些,是百姓看得见的。是边军将士冬天能穿上棉衣看得见的。是穷孩子今天能进官学读书看得见的。”
“功劳摆在那儿,人都能数。我用得着自己往脸上贴金吗?我用得着站在这奉天殿上,跟你们这群酸儒争一句我清不清白吗?”
殿里静了。
卫安话锋一转。
“倒是有些人整日把开国功绩挂在嘴边。打天下时立了功,便觉得这天下欠了他们的。好大喜功,居功自傲,仗着老资格,在朝堂上指手画脚。”
“他们立了功,是真的。可立完功就该躺在功劳簿上,把朝廷当成自家的吗?”
他没回头,但所有人都听出来,这话是冲谁去的。
这话砸下去,李善长撩着衣摆的手,僵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