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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没接话,视线扫过跪了一地的大臣。
最后,他的视线停在了文官队列最前面。
卫安闭着眼,整个人靠在柱子上。
“卫安。你昨天说有办法稳住天下学子。现在呢?人堵在宫门口了。你的办法呢?”
满殿的目光刷地扫过去。
卫安慢悠悠地迈步走到殿中央。
“各位大人,你们觉得,朝廷该赦免那些被抓的儒生?”
陈希的额头贴在砖上,没抬头。
“臣以为当酌情宽宥。”
卫安嗤笑了一声。
“酌情?怎么酌?韩絮教出来的学生,读的是替天行道,学的是撺掇造反。放出去,让他们去教更多的人?让他们去下一个大宁府?”
“陛下,臣昨天说有办法,不是赦免。是分化。”
“韩絮虽然门生众多,但是死心追随他谋反的不足一成。余下九成儒生或愚昧受骗,或一时愤懑跟风,并无谋反之心,只是心怀委屈。”
“诛杀韩絮十族意在立威,威慑过后需安抚众人。臣提议从在押儒生中遴选二十名望出众者当众开释,授予官职、银两与宅院,令其巡行京城,昭示朝廷只诛首恶奸徒、善待士子。”
“写书作乱者依法处斩,盲从读书之人既往不咎,以此安抚天下读书人。”
他转向朱元璋。
“陛下,这二十个人放出去,比杀一千个人管用。他们会替朝廷说话。会告诉天下儒生朝廷分得清好坏。跟着韩絮是死路,跟着朝廷有活路。”
朱元璋盯着卫安。
“准了。”
消息传到山东。
先生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一封信。
写的是京城传来的消息韩絮十族尽诛,连日戮近万人。
“屠儒!”
“昏君!”
“朱元璋残暴无道,枉杀读书人!”
有人把桌子掀了,有人把书卷撕了,有人冲出门去,往府衙方向跑。
不到半天功夫,济南府聚了三千多人,举着白布条,上面写着大大的冤字。
三天之内,五省的学子全动了,举子们不上课了,书院关了门。
秀才、举人、贡生,拎着书箱往府衙门口一坐,要朝廷给个说法。
府衙的差役出来赶人,被学子们围住质问。
“残暴昏君!不配坐那把龙椅!”
这话传到京城的时候,是深夜。
朱元璋两手搁在扶手上,案上铺着一张从山东截获的传单,传单上写着朱元璋的罪行。
他转过身,看着殿内跪着的孙烈。
“标儿呢?”
“太子殿下在东厢候着。”
“叫他来。”
朱标来得很快,他的脸色很差。
“父皇。”
朱元璋盯着朱标。
“怕了?”
朱标的膝盖软了,扑通跪在地上。
“儿臣怕。怕父皇一怒之下,下令屠杀所有闹事的学子。”
“那朕该不该杀?”
朱标的身子抖了一下。
“父皇读书人遍布朝堂。若全部屠杀朝堂空了,政务无人处理。”
朱元璋没说话。
他盯着跪在地上的太子。
“那你说,怎么办?”
“儿臣想不出来。”
朱元璋走到朱标面前。
“你怕朕杀人。你自己也想不到办法。那朕问你天下学子围堵皇宫,骂朕是昏君,传单发得满天下都是,朕怎么办?忍着?由着他们骂?”
朱标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朱元璋站起来。转身走回龙案后面。
“行了。”
“传卫安。”
与此同时,一座宅子内。
两个人坐在暗处,李善长靠在椅背上。
“那边的情况,打听清楚了?”
蓝玉坐在对面,脊背挺着,蓝玉的嗓门压得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