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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煞骨天魔(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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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条手臂完全暴露在外,精血化成的血丝,犹如无数条细的红虫,在骨骼表面不停蠕动。

每铺一层,骨骼便被覆盖一分。

先是骨膜,再是筋膜....

痒。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痒,犹如无数只蚂蚁在骨髓腔里爬行。

这种感觉,比碎骨的时候更磨人。

陈墨咬紧牙关,额角的青筋暴起如蚯蚓。

到了这一步,他也不敢停下。

精血一旦断了供应,新生的手臂就会半途而废,长成畸形的残肢。

到那时不但前功尽弃,这两条半成品的废臂还会成为累赘。

想要斩断重来,还必须找到一种名叫化骨草的奇珍,将手骨化去才行。

晨光中,血丝一层层铺上去。

骨骼被覆盖,筋膜成形,暗红色的肌肉纤维开始在骨骼表面生长。

每一根纤维的拉扯,都牵扯着肩胛处的神经。

酸胀感从肩膀一路蔓延到颈椎,连带着后脑勺都在隐隐作痛。

在第十次日出的时候,两条手臂总算是长全了。

乳白色的皮肤,刚长出来时薄得能看见二致。

陈墨松了口气,缓缓收功。

又调息了了一炷香的时候,才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肩胛后方。

两条新生的手臂垂在身侧,手指蜷缩着,看起来与他原本的双臂一模一样。

皮肤表面隐约能看到极淡的黑色纹路,那是煞气在血肉中沉淀的痕迹。

他皱了皱眉,尝试着用意识去控制双手。

左手的指吃力的勾了一下。

动作僵硬迟缓,像个刚学会用手的孩子。

右手也好不到哪去,握拳的动作慢得让人心急。

不过这很正常。

新生的手臂虽然骨骼血肉俱全,但神经系统还没完全接通,每一根神经都要重新建立连接。

这个过程快不了,少也得三四天才能恢复基本的活动能力。

想要像原装手臂那样收发由心,怕是得一两个月。

陈墨站起身,肩胛处的肌肉一阵酸胀。

两条新手臂随着他起身的动作轻微晃荡,挂在身上软绵绵的。

“先试试力量吧。”

他走到身后的石前,把两条原装的手臂背在身后,用意识催动新生的左臂。

左手缓慢抬起,拳头攥紧,指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砰!”

沉闷的巨响在山腹里炸开。

石上的碎石飞溅,拳头砸出了一个海碗大的凹坑,裂纹从凹坑边缘向外延伸,布满了方圆三尺的岩面。

陈墨看着自己的拳头,一时愣住了。

这一拳他没有用法力,纯粹是靠新生的骨骼和肌肉。

拳头轰在石上的反震力,将虎口震得发麻。

只是整条手臂纹丝不动,骨骼和关节连一点酸痛都没有。

“有点东西。”

陈墨收回拳头,目光在手背上。

皮肤完好无损,连擦伤都没有,只是沾了些石粉。

他想了下,又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一把黑色匕首。

新生的手掌攥住刀刃,缓缓用力一握。

刀刃在掌心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摊开手,掌心只有一道浅浅的白痕,连皮都没破。

陈墨盯着掌心的白痕看了两秒,嘴角微微上扬。

“这还只是第一层,刚长出来的手臂,连这门功法的三成威力都没发挥出来。”

他满意的拍掉身上的石粉,走到坑边。

坑里的血肉已经全部干枯。

原本堆满整个坑的肉块,如今只剩下底部一层灰褐色的残渣。

整坑血肉的精华,被圣花的根须吸得干干净净,连一滴油脂都没剩下。

而之前铺满坑底的那些根须,现在也缩成了十八条拇指粗细的主根。

颜色从莹白变成了淡金色,表面有一层若有若无的萤光在流转。

大坑中间,花骨朵已经膨胀到拳头大,金色的纹路从花萼一直蔓延到顶端,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苞片微微张开了一条缝,从缝隙里能看到里面层层包裹的花瓣。

最中央的花蕊处,一点萤火虫般的白光在缓缓跳动。

香气比之前浓郁了何止十倍。

陈墨站在坑边,光是闻到这股香气,就感觉五脏六腑都在轻微震颤。

连带着新生的两条手臂,神经接续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照这个势头,再过几天就该开花了。”

他收回目光,回到石台上重新盘膝坐下。

正好手臂还需要时间适应,月华宝鉴的推演还在继续,《幽冥黄泉诀》第二层再有十来天就能补全。

到时候功法一完善,他就得挪出时间,来兼修那门功法。

不过在那之前,得先把《六臂天魔真身》第一层彻底稳固下来,至少让这两条手臂能动起来。

陈墨闭上眼,煞气再次从丹田涌出,沿着肩胛处的经络缓缓渗透。

新生的神经在煞气的刺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延伸。

从肩膀到肘关节,从肘关节到手腕,从手腕到指尖。

每一条神经的接通,都伴随着一阵细微的刺痛。

他面无表情的承受着,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煞气的运转路线上。

时间在山腹里无声流淌。

坑底的圣花在风中微微摇晃,花瓣上跳动的白光将石台照得通明。

陈墨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石上,犹如一尊沉默的黑色雕塑。

津市,青帮总部。

平日里,这栋院子门前车水马龙,进出的不是各大商号的掌柜,就是租界里的洋人买办。

连巡捕房的探长来了都得在门外候着。

可今天,整条街都透着股诡异的安静。

院子大门紧闭,两扇厚重的木门从里面上了门。

围墙四周站满黑衣大汉,面色紧绷,手都揣在怀里,目光警惕的扫视着来往的行人。

内堂正厅。

紫檀木的大桌案上摆着茶盏和文件,地上散着碎瓷片。

上好的景德镇青花瓷,被人从桌上扫下去摔了个粉碎。

青帮龙头顾汝章坐在太师椅上,额角的青筋暴起,手里的翡翠佛珠捏得咯咯作响。

码头、赌坊、烟馆、青楼,八处产业被烧成白地。

帐房先生报上来的损失,够青帮白干三年,这种程度的损失,足以动摇青帮的根基。

他今年才四十三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本来明年当上议员,已经算上榜上钉钉。

如今出了这档子事,怕是会凭空多出许多变数。

“两天。”

他咬着牙,带着明显压抑不住的怒气,“两天,我们四个部长全没了。”

“甚至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

屋里站着七八个副部长,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顾汝章发泄完怒火,目光才越过众人,在厅堂左侧的屏风后。

“三浦姐。”

屏风后走出一个女人。

黑色振袖和服,乌发披肩,耳侧别着一枚白花簪。

“三浦姐,能不能请领事馆再派几位阴阳师过来?”顾汝章压下怒气,尽量让语气平和。

安倍三浦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摇摇头。

“不能。”

“为什么?”

“领事馆不会为这种事派人。”她的中文很标准,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死几个帮派头目,不值得。”

顾汝章攥紧扶手,手背青筋暴起。

“那你来是干什么的?”

“保护你的命。”

安倍三浦平静的,“不是保护你的手下,顾桑,我们各取所需,你心里清楚。”

顾汝章盯着她看了几秒,缓缓松开扶手。

“行。”他靠回椅背,“那你告诉我,到底是谁干的?”

“不知道。”

安倍三浦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从手法看,不是一个人。”

“至少有四个修行者同时出手,而且配合默契。”

“能在两天内精准清除四个部长,顺便烧毁诸多产业,明对方对你的帮派了如指掌。”

顾汝章的目光沉了下去。

“你是,有内鬼?”

“也许。”

安倍三浦转过身,淡淡的看着他,“我怀疑,对方跟前几天在院里投下炸药的,应该是同一伙人。”

顾汝章沉默了一会儿,暴怒的神色从脸上渐渐褪去。

他能在津门混到今天,靠的不仅仅是实力,还有脑子。

“传令下去。”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那几个副堂主,“所有人这几天收缩地盘,看好自家地盘和兄弟”

o

“其余场子暂时关门歇业,码头的生意先交给日本人打理。”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出去惹事。”

“龙头,那四个部长的位置......”一个副部长心问道。

“先空着。”

顾汝章摆手,“现在不是争位子的时候,谁要是在这时候内斗,我亲自送他上路。”

众人齐声应诺,鱼贯而出。

正厅里只剩下顾汝章和安倍三浦。

他重新坐下,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又放下,一口没喝。

“三浦姐,那晚投炸药的人,你有眉目了?”

“没有。”

安倍三浦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我查过爆炸后的痕迹,那不是普通的炸药。”

“里面掺了法力,爆炸时附带煞气的伤害,能做到这一点的,不是低级修行者。”

顾汝章的手指在桌案上敲了两下。

“所以,杀我四个部长的人,跟炸我后院的人,是同一拨。”

“有可能。”

安倍三浦转过身看着他,“但也有可能不是。”

“对方的真正意图还不明确,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只是先剪除你的羽翼,还没有对你本人动手。”

“你是,他们迟早会动我?”

安倍三浦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没有任何担忧或同情。

顾汝章读懂了那个眼神。

在日本人眼里,他顾汝章也不过是颗棋子。

棋子可以换,死就死了。

“我明白了。”

顾汝章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三浦姐,平日里劳烦你多留意。”

安倍三浦微微点头,转身走回了屏风后面。

夜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哗作响。

顾汝章睁开眼,看着窗外漆黑的院子,眼中寒光闪烁。

想杀他的人不知多少,就看这次又是哪个不怕死的家伙...

东街口,柳叶巷。

东街口,柳叶巷。

巷口,两个卖馄饨的摊子隔了几步远,一左一右支在路两边。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摊主都是三十来岁的汉子,穿着粗布衣裳,腰间系着油渍麻花的围裙。

乍一看,跟这条巷子里其他摆摊讨生活的人没什么两样。

只是两人的目光,时不时扫过巷中那栋洋房,比寻常摊贩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精光。

左边的汉子舀了一碗馄饨汤,低头吹了吹,“奶奶的,都几天了?”

“五天。”

右边的汉子手里拿着抹布,有一搭没一搭的擦着桌面,“连个正主儿的影子都没见着”

o

“也不是完全没见着人。”左边汉子朝巷子深处努了努嘴,“昨儿下午来了个姑娘,提着水桶抹布进去打扫了半天的卫生,出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看那模样,也就是个使唤丫头。”

“那个老头呢?”右边汉子问。

“头天来过一回,匆匆忙忙的,进去不到一炷香就出来了,锁了门就走。”

左边汉子撇撇嘴,“我查过了,赣州那边的散修,叫什么鬼幡道人,实力不强。”

两人正着,巷子里走来一个人,穿着半旧的灰布长衫,腋下夹着个公文包,看打扮像个跑街的帐房先生。

他在两个馄饨摊左右看了看,挑了左边汉子的摊子坐下。

“来一碗馄饨。”

左边汉子不情愿的应了一声,转身去抓馄饨。

只是动作明显有些生疏。

抓馄饨的时候手指一滑,掉了两个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丢进了锅里。

片刻后,那汉子把一碗馄饨端上来。

帐房先生拿起勺子,拨了拨碗里的馄饨,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

“老板,你这馄饨包的什么玩意儿?”

“皮比鞋底还厚,馅就一丁点儿,捏得跟死面疙瘩似的。”

”

听着对方一条条数,汉子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只是被边上的男人用眼神按住了。

“还有你这手法。”

帐房先生没注意到他的表情,继续嫌弃,“下锅的时候水太滚,馄饨都冲散了。

“煮的时间也不对,皮都烂了,你这是跟谁学的做买卖?”

他着,舀了一个馄饨送到嘴边,咂摸一下,又摇了摇头。

“你这馄饨......没有我妈妈的味道啊。”

“你什么?”

左边汉子的手顿住了,眼睛盯着那个帐房先生,眼神像在看一个来找茬的。

摆了五天摊,浪费时间就不了,什么妖魔鬼怪都能碰上。

吃白食的老头,挑事的大妈,吃完才砍价的老太婆,还有赊帐不给的青皮。

现在又来一个找妈妈味道的穷酸?

“我没有我妈妈做的那个味道。”

帐房先生一脸认真的点点头,“我妈妈以前包馄饨,肉馅里会放一点点姜末,汤底还会加点虾皮。”

“你这里面什么都没放,寡淡得很....

“爱吃吃,不吃滚。”

左边汉子把长筷子往案台上一拍,强忍住拍死对方的冲动。

“妈妈的味道,爸爸怎么做得出来?”

“你要吃妈妈的味道,回家找你妈去,上我这儿找什么妈妈?”

“老子这里做的是爸爸的味道。”